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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 完结+番外 第2节

小说作者:轻舟飞鱼 所属分类:现代耽美 下载:不说 完结+番外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7-01-11

  “赶紧滚!”

  方齐到了停车场,启动车子,脸色沉了下来。

  白晓峰嘴上虽然那么说,但是谁都知道按医院今天的处理方法,方齐十有八九是颗弃子了,就是不知道背后阴他的人到底是谁!

  周铭正在家里收拾,两个男人,一个星期大扫除一次已是极限,好在周铭是个爱干净的,住进来之后整个家里也算焕然一新。

  听到客厅响动,周铭从阳台探出头,略带疑惑地看着往里走的方齐。

  方齐笑了笑:“休个小假,你干嘛呢?”

  周铭没多想,扬了扬手里的衣架,方齐过来,看见阳台上满满当当的挂了一水儿的男士衬衣,全是一个牌子一个样式,就是颜色有些不同,起码有十几件,顿时尴尬了,不好意思的说: “你从哪翻出来的......”

  周铭无语的摊手,方齐舔舔嘴唇,道:“我忘了......”

  摊手。

  “......你该放着让我洗。”

  摊手。

  “......”

  帮着挂完衣服,周铭惬意的伸个懒腰,去厨房研究他的新菜式,泡好的莲藕切成微厚的片装,中间切开塞进提前绞好的肉馅,裹了蛋液,放进油锅里炸至金黄,不一会儿,香味已经飘到客厅了,方齐靠在门框上笑着看周铭一个一个的把藕合夹到盘子里摆好。

  “闻着很不错。”

  周铭扬扬眉毛,得意起来。

  解决了午饭,周铭回房间抱着画图板把头儿交代好的设计稿完成,涂涂改改就是一下午的时间,出去一看,方齐正躺在阳台上舒服的眯着眼。

  倒是难得的好兴致。

  只是...他现在想来却不怎么相信方齐的说辞了。

  医生本来就很忙,假期更是虚的,怎么可能让一个挂牌大夫在家里无缘无故的休息呢?

  想到这,周铭拿出手机打字。

  方齐正眯着眼晒着太阳胡思乱想,一旁的手机震动,他睁开眼睛拿起来,一条新的信息:方大医生今天休息,出去逛逛?

  看到短信,方齐本能的笑了笑,但是一想到今天医院里的照片和布告,他就皱起了眉,好在那些照片正脸都是自己,没有周铭的。

  他坐起身扭头看到卧室门口的周铭,笑道:“今天就算了,有些乏。”

  周铭理解的点点头:“那你晚上想吃什么?早点吃完早点休息。”

  “面条吧。”

  晚上两个人早早地收拾完,周铭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方齐已经回了卧室,只有客厅亮着一盏落地灯。

  周铭搭着毛巾窝进沙发,随手打开微博,先是简单的看了看私信和回复,笑着拒绝了几个小粉丝的约稿,然后打开热搜。

  暗黄色的灯光下,周铭的脸却慢慢苍白起来。

  [首都医院惊现帅哥同性恋医生]

  热搜榜第一。

  照片上的两个男人他再熟悉不过,一个是自己,一个是方齐。

  他手指微颤,有些不太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虽然题目一看就是好事的腐女妹子挂的话题,可是为什么好端端的他们两个的事情就上了微博?是谁干的?目的又是什么?周铭好像被人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小腿上一层的鸡皮疙瘩。

  这种是表面看上去就好像是微博下面一些妹子所谓的什么:好萌啊!好帅!好有爱啊......

  可是真的放在现实中,无论是医院还是病人都不会轻易的当做萌点或者没有发生过,他太知道社会对于同性恋的看法。

  如今的社会,无论什么事情只要到了网上,便是众说纷纭。网友们隔着电脑,说什么的都有,喜欢,谩骂,诋毁,幸灾乐祸,安慰......各种观点不一而足,更有好事者借着这件事大谈华国人权体制,好像他跟方齐已经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难以在华国立足一般。

  周铭喉咙发干,他知道自己应该去找方齐问,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明白了方齐今天为什么会早早的回来,为什么情绪低落一句话也不肯多说,为什么不愿意跟自己出去散步......

  他想把这件事隐瞒下来,不让自己知道。

  周铭喉咙一动,关上了微博,起身走到方齐的卧室门口,手抬到半中间,却怎么也敲不下去。

  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周铭的头脑慢慢清晰起来,他转身回到自己卧室,给林医生发短信。

  既然网上曝光的微博自称为医院的医护人员,那么这件事一定是从医院里传出的,照片上自己的脸部做了模糊处理,只有方齐的正脸很明显,那么有可能是有人故意的,故意陷害方齐,或者还有别的不好的目的也未可知。

  林医生的短信很快回过来,大致说明了白日间发生的事情,还细细的问了方齐的情况,又旁敲侧击的问了周铭自己的想法,得到周铭简单的回复,林医生也只得稍稍安慰几句便罢了。

  周铭拿着手机重新又打开微博,置顶的还是那个话题,他盯着手机里的照片,久久的没有动作。

  ☆、第 10 章

  方齐赤着脚站在窗户边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不是什么微博客,自然还不知道自己现在已经莫名其妙的成为了很多人的谈资,厌恶者,憎恶者,甚至还有不少支持他的人,他只是习惯了忙碌,习惯了做完手术又累又饿的回到家里吃一碗周铭做的面条然后满意的休息,所以现在一下子闲下来,反而有些无所适从,闭上眼睛也睡不着。

  他对于自己性向被曝光这件事谈不上有多狂躁,但是有些烦也是真的。

  明明是自己的感情,却好像一下子被所有人知道了。

  现在一个人面对着窗外璀璨的灯火,却突然想起了十多年前的事。

  那时的他跟周铭住在逼仄的出租屋里,每天浑浑噩噩的被数理化折磨,晚上骑着冲锋车紧赶慢赶的回去,围着矮桌,吸溜周铭煮的面,清汤寡水的,但就是让他百吃不厌。

  他当时从未刻意隐藏过自己喜欢周铭的事实,他不想像自己的舅舅一样苦苦挣扎多年,与爱人生别离,死难求。

  所以他从喜欢上周铭的那一刻开始,就从不掩饰,凭着年少的一腔热血,天不怕地不怕的希望得到周铭同样的回应。

  他觉得周铭是喜欢自己的,他们两个人在虚拟的网络中认识,一见如故,他们喜欢同样的动漫,喜欢同一款游戏,每天有说不完的话,他陪着周铭去写生,却无意间看见自己成为他的画中唯一的风景,周铭陪着他自习,做着枯燥的数学题做到睡着,周铭可以每天给他做着唯一会做的挂面,他也会骑着自己的冲锋车去七中接周铭然后把他送到画室......

  为什么不是喜欢?

  “我不是同性恋!”

  周铭的话在他的脑子里重复了十年,每每一想起来都让他心痛如绞。

  的确,他们之间从未真正的有过坦诚的告白,他就天真的以为一切顺理成章。

  陪伴不是最长情的告白吗?

  方齐眨眨眼,好像又听到了周铭的声音,决绝的,不带任何犹疑,将他的感情彻底击垮。

  所以即便现在他跟周铭又好像回到了高中时期,同住一个屋檐下,默契的了解彼此的一切,他还是不敢深想,不愿意深究。

  他们的关系像一块脆弱的玻璃,轻轻一碰,自己就会被打回原形。

  手机不甘心的响起来,让方齐恍惚了一下,回过神之后才过去接通手机。

  “你每天干的都是些什么事!还嫌不够丢人是不是!给我滚回来!”

  方齐被电话那头的喝骂震了一下,随即道:“你知道了?”

  “你有什么破事儿是我不知道的!你干脆气死我吧!”对面怒火中烧的又骂道:“一天到晚的出乱子,还想指望谁?”

  方齐一哽,没说话。

  “你明天给我过来一趟听到了没!混账东西!”

  方齐摸摸嘴唇,叹了口气,低声道:“知道了,爸。”

  周铭一个晚上都没怎么睡好,辗转反侧的想事情,方齐的话题置顶不到一个小时就被慢慢的撤下来了,周铭稍稍放下点心,但是心情依旧沉重,满头思绪的后半夜才睡着,等第二天起来,他一个激灵翻身跑出卧室。

  方齐正坐在餐厅吃包子,看着周铭不修边幅的跑出来,不自觉的笑道:“你这干嘛呢,跟熊猫似的,晚上加班儿啦?”

  周铭楞了一下,摇了摇头。

  方齐又道:“我一会儿出去,中午可能不回来了。”

  听到这话,周铭眨眨眼,走过来坐到方齐对面。

  “没事儿,我去看看我爸,中午就在他那吃了,你自己打点自己吧。”

  周铭点点头,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机,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方齐吃完早饭就离开了,周铭慢吞吞的收拾完,拿着手机又搜索了一下,发现方齐的话题更少了,还删除了不少,想到可能是医院怕影响不好,所以才联系撤了话题。

  周铭又想到了前些天的一些事情,那段时间他确实能感觉到有人刻意的跟着他,只是他找不到是谁,现在联系来看,很有可能就是偷拍到自己和方齐照片的那个人。

  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铭想不通。

  但他担心方齐。

  流言蜚语害死人,他亲身体会过,自然明白的清楚透彻。

  就算方齐再怎么行得正坐得端,也难免会被一些人恶意中伤,总有一些人,明明连自己的生活都过得一塌糊涂,却偏偏喜欢对别人的生活评头论足。

  周铭颓丧的坐在椅子上,他的手指有些发抖,整个人都有些蔫儿,他想到了很多事情,让他喉咙隐隐发疼,心跳得厉害。

  他的确害怕了。

  方齐的父亲早年与母亲离婚,带着哥哥留在B市做生意,因为赶上了好时候,生意做大,前几年上市,还被评为优秀企业家。

  虽然多年没见过小儿子,但是方父一直都在用自己的行动表达着对小儿子的关心,每年都会按季度给他寄去吃穿物什,生日礼物也从未间断,知道方齐考到B市医科大之后,更是大笔一挥,直接把一套房产过继到他名下,哥哥方秦也不含糊,当即买了辆车子给弟弟,十分宠爱。

  虽然爷儿仨都很忙,见面的时间不多,但是方齐内心对自己的父亲很尊重。

  方齐到了方宅的时候,方父正一个人在书房生闷气,哥哥去公司了,嫂子在家里带孩子。

  两个侄儿一个3岁,一个1岁半,正是好动的时候,看到方齐之后欢呼一声二叔就迈着小短腿扑到方齐身上。

  方齐一手一个抱起来,笑着逗弄他们。

  嫂子笑了笑。低声道:“是不是最近得罪了什么人?爸爸的意思是要帮你揪出来是谁想跟你过不去。”

  方齐收起笑容,道:“不是什么大事。”

  嫂子无奈:“还不是大事,昨晚上爸爸气坏了,还要把网上骂你的那些人一个一个的都查出来呢,好在你哥哥联系了一下,撤掉了热搜。”

  “网上?”方齐一脸疑惑:“热搜?”

  “你不知道啊?”嫂子有些懵:“昨天你的事被人曝到网上了,上了微博热搜榜。”

  方齐皱眉道:“难怪......”

  嫂子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合着大家都忙坏了,你啥也不知道。”

  正说着,就听见楼上一阵响动,老爷子居高临下的看过来,碍于孙子的面没有喝骂,但是脸色很明显。

  方齐赶紧把两个小侄子放下,上去跟着父亲进了书房。

  刚把门关上,方父的声音立马高了:“你知道个什么!啊?整天到晚没个正形儿,连得罪了人都不知道!还被人抓住了把柄!丢人败兴!”

  方齐低着头没说话,认错态度恭敬。

  方父又高声骂了几句,看着小儿子一脸蔫儿象,转身坐下,道:“给我倒杯水。”

  方齐如蒙大赦,赶紧去接水,双手捧到父亲面前。

  “先交代一下你的事,老实点,别想着蒙我!”

  方齐舔舔嘴唇,道:“我确实不知道这件事被放到网上了,让您担心了。”

  方父一瞪眼:“问你这个了么?”

  “......”方齐一窒,又道:“的确是有人故意放到医院楼梯间的,我同事告诉我监控上是一个带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

  方父一皱眉:“你最近有得罪什么人么?”

  “我也不知道。”方齐苦笑:“也有可能是什么病人家属看不惯我吧,这种事我说不准。”

  “医院怎么说?”

  “等处置。”

  方父恨声道:“等处置?我看这医院你也别呆了,趁早让你哥给你谋个事儿,安生度日有什么不好,非要每天忙得不见人影儿,还出了这档子事!”

  方齐抿抿嘴,坐到父亲对面。

  方父顿了顿,抬眼看了一下儿子的表情,询问道:“照片上那人是......?”

  方齐对上父亲的眼神,想了想,还是道:“不是。”

  原本期待的神情瞬间沉下来,方父恨铁不成钢道:“你说说你,长这么大了,什么不是依着你,我像你姥爷那么不通情理么?我没拘着你吧,啊?快三十了,工作工作,快丢了,爱人爱人,还没有,你有啥?要啥没啥!气死我吧你。”

  方齐闷笑一声,道:“我还有你啊,爸。”

  方父瞪了这个小儿子一眼,倒没再说什么了。

  中午,方秦专门赶回家,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了顿午饭,嫂子专门下厨做了几道菜,老爷子难得的高兴。

  催促着方父午睡之后,哥儿俩坐在客厅说话,方齐把自己的事情又交代了一番,方秦点点头,道:“小人不可避,自己以后长点心,不为你,也为别人。”

  弦外之意方齐自然明白,笑了笑没解释。

  “怎么?你当我不知道?”方秦笑睨着弟弟。

  方齐装傻:“知道什么?”

  “知道你的破事儿,知道什么...”方秦抿了口水,道:“最近公司跟飞扬有合作,陆琛倒是比你沉稳得多,他提了几句,我还猜不出来?”

  方齐无奈:“你们老打听这干嘛。”

  “怎么?你倒是找一个靠谱的,省的爸每天为你操心,他年纪大了,昨天我跟妈打电话,她说看到网上的事了,气得倒仰,你也不跟她说一声。”

  闻言,方齐皱眉:“妈怎么知道的?肯定是玥玥那丫头,嘴上没个把门儿的。”

  方秦哼了一声,道:“你要是早点安安分分的定下来,会让爸妈这么担心么,得了,赶紧给妈去个电话说一声,还有,用不用我帮你查查是谁?”

  方齐摇摇头:“不是多大的事儿哥,我先走了啊,改天过来。”

  出了方宅,方齐赶紧给自家妈妈打了电话,说明了情况,又得了好一顿数落,好在有方秦安慰在前,母亲的情绪还是很稳定的,稍稍嘱咐了几句,挂了电话。

  方齐呼出一口气,启动车子回家。

  周铭正在阳台画画,听到开门的声音才探出头,看到是方齐之后松了口气,转身把白布搭在画板上。

  “过两天就是小雪了,估计要下雪,我刚才去超市买了点东西,就不用出门了。”方齐说着话把塑料袋拎到餐桌上放下。

  周铭也走过来,他的眼睛直直的看着方齐,好像在等着方齐说什么一样。

  方齐短暂的楞了一下,然后才道:“你知道那件事了吧,别担心,没什么事。”说到这,方齐顿了一下,又道:“要是,你觉得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帮你找个地方先住下......”

  周铭的眼睛黯淡下来,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方齐摸着嘴唇,觉得自己像一个等待判决的囚徒,却还带着一些期待。

  周铭低头打字,方齐不小心抠破了自己的嘴唇,龇牙咧嘴的疼了一瞬,拿出手机看刚刚收到的消息:“我想在这里再住一阵子,过几天你不想让我住了,我再走。”

  方齐一顿,心想,我巴不得你住在这,怕只怕是你自己想走。抬眼看过去,周铭垂着头,神情似是悲切。

  气氛有些沉闷。

  方齐走过去开了地灯,随口道:“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别嫌我就好。”

  周铭闻言轻轻地点了点头。

  一连几天,方齐一直没接到医院的处理,只好一直待在家里,周铭也好像没工作一样,整天在阳台画画,但是好像又不想让方齐看见,如此几天,倒是等来了邵宇。

  他穿着黑色的羽绒服,整个人被裹着,一边抱怨一边换鞋。

  方齐瞥了他一眼,道:“你怎么来了?”

  “你没良心,我可不像你。”邵宇熟门熟路的进来,外套随手放在沙发上,把提着的东西也放下,道:“陆琛抽时间做的腊肠,超级好吃,别说我不够意思。”

  方齐来了兴致,打开闻了闻,香味瞬间飘了出来,邵宇忍不住吸吸口水:“总共弄了没几根,你就占了三分之一!”

  方齐哈哈一笑,道:“回头帮我谢谢阿琛,真不错。”

  邵宇点点头,笑说:“我们俩过几天回家里,用不用帮你们带点东西回去?”

  听到这话,方齐点头:“是得带点,我今年留在B市过年,不回去了。”说完,又看向周铭,邵宇也道:“周铭呢?也不回去了么?”

  周铭脸色有些青白,闻言稍稍点了点头。

  “好吧,你们俩互相照应着过吧。”

  又说了会儿话,邵宇告辞离开。

  方齐把邵宇送出去,回来就发现周铭正站在原地发呆,他开口道:“想什么呢?不回家过年么?”

  周铭回过神,定定的看着方齐,拿出手机回道:“可能要处理一些事情,还不确定。”

  看到周铭如此说,方齐点点头,提着腊肠去厨房收拾,周铭侧身看着他,张了张嘴,终究还是转身回了房间。

  ☆、第 11 章

  天寒将雪,北风吹彻。

  周铭裹了裹大衣,步履不停。

  街上行人来往匆匆,尽管天寒地冻,还是各自奔波。

  周铭想起了很多年前的晚上,也是这么冷,他蹲在黑暗中,那个人眼睛亮亮的看着自己,小声说:“没事的。”

  那天晚上的事经常会浮现在周铭的记忆中,时而想起,心口就好像重锤敲击。

  手机里有一张前些天收到的照片,照片上的自己和方齐正好从超市出来,他拿着手机笑嘻嘻的望着方齐,方齐领着塑料袋撇着嘴笑,两个人的惬意透着屏幕都可以感受得到。

  一切都明明白白的呈现在面前。

  方齐失业,上热搜,成为大家避而不及的好像沾染不得的病毒一般。

  原来都是自己造成的。

  周铭的心里一直有根刺,他不碰,便不疼,所以慢慢的嵌在肉里,再想要□□,就是血肉淋漓。

  他握着手机,到了约好的地方。

  那人带着笑坐在自己对面,笑着说:“铭哥,好久不见啊。”

  周铭眨眨眼,从纷乱的思绪中出来,对上江寂的眼眸。

  江寂的脸却沉了下来,发出一声冷笑:“我做得怎么样?满意么?”

  周铭没应他的话,只是定定的看着江寂,如同他和方齐那般,他跟江寂也有十年没见了,江寂考到了南方的大学,从此再没有了联系。

  他看上去精神还好,可能是眼镜的缘故,倒比高中时候看上去斯文了很多,也内敛了很多。

  没有等到周铭的回应,江寂也不着急,他老神在在的拿起桌上的杯子放到唇边,笑道:“没事,不满意也没事,我还有很多,我们慢慢见真章儿。”

  周铭这才收回视线,对上江寂的眼睛,手中的手机摩挲了几下,终究还是放到一边。

  江寂放下杯子,手肘撑着桌子凑到周铭面前,道:“别装了,还以为我会像十年前一样被你所谓的失语症骗过去么。”

  他的脸慢慢狰狞,像被激怒的动物,撕咬着一切。

  “我不会再相信你了。更不用在我面前博同情!”

  “你以为你不说话就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以为你不说话就可以掩盖你曾经说过的那些谎言么!”

  “你以为你不说话我就会原谅你么!”

  “不会!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更不会再被你欺骗!”

  江寂顿住,他的眼睛掩藏在镜片后面,让周铭无法知道他的真正想法,他的手背因为情绪激动而暴起青筋,但是字里行间与其说是愤怒,更像是被抛弃以后的怨怼。

  他还记得在父母的葬礼上,周铭顶着其他人鄙夷的眼光穿过人群抱着他,轻轻的拍打他的背,他还记得自己在姑姑家吃不上早饭的时候周铭一大早等在上学的路上给他送烧饼,他还记得自己考到二中是周铭兴奋的笑容。

  他们明明可以成为这个世界上除了父母亲人之外最亲密无间的的兄弟,朋友,可是被周铭毁掉了,毁掉了原本美好的一切。

  所有人都告诉他,是周铭导致了他哥哥的死,他从不相信,到慢慢相信,到后来不可抑制的恨着周铭。

  他冷漠的接受着周铭的一切,理所当然。

  周铭害死了自己的哥哥,难道不应该和自己一样痛苦,一辈子赎罪么。

  就算他否认过又怎样,没有人会相信他。

  他的自责,他的痛苦,他的麻木,都是他活该。

  凭什么哥哥死了,周铭还可以活着,甚至有人陪伴!

  凭什么哥哥为他而死,他却跟别人在一起笑容满面!

  凭什么自己一夜之间失去了一切,周铭却可以收获爱情!

  那他哥哥的死又算得了什么!

  江寂眼眶通红,他无法控制的想到自己已故的哥哥和父母,他的世界一夕之间崩塌殆尽,全是因为周铭!

  他看到周铭开心的活着就会想到自己早逝的兄长,周铭应该背负着他的哥哥愧疚一辈子,就像自己一样,活在灰色的世界!

  江寂恶劣的想着,恨不得让周铭跟自己一样一无所有!

  “你还是不说话么,我现在就可以把我拍到的所有的照片放到网上,让他也尝尝我哥哥当初的滋味儿。”

  周铭瞳孔一缩,呼吸声突然加重。

  江寂似笑非笑,斜斜的睨着周铭:“像你们这种人,根本就不应该光明正大的活在阳光下,你们是这个世界的污点,只会给别人带来厄运!”

  周铭眨眨眼,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像一条悲伤地鱼。

  “想反驳我么?你拿什么反驳我!你害死了我哥哥,我哥哥害死了爸爸妈妈,你们这种人......你们这种人......凭什么获得幸福!”

  听到这里,周铭神色悲伤,他艰涩干哑的开口,道:“......不是的。”

  江寂死死的盯着周铭,恨声道:“你会说话!你看,你就是个骗子,用不会说话来伪装自己,可恨!该死!”

  长久的没有说过话,让甫一发声的周铭很难控制自己的语调,他支离破碎,甚至有些可笑的说道:“不是...你说的那样,别恨你哥......他很苦。”

  江寂的眼睛不可抑制的红了:“他苦?他苦什么?他都死了,还害死了爸爸妈妈,他苦?他夺走了我的一切,我为什么不恨,我凭什么不恨!”

  他字字凄厉,多年的委屈和怨怼都包含在这句话里,让他几乎落下泪来。

  周铭有些怜悯的看着眼前的江寂,他当然知道江寂心中的难忍和煎熬,他摇摇头,道:“他受了很多罪,你...你别再恨他,让他下世难安。”

  江寂几乎下意识的就要反驳,可是周铭紧接着道:“我...我其实,不想跟你说这些事,我原本只是,想自己烂在肚子里,只要不再回去,就可以自欺欺人。但是现在才发现不行,你应该知道一切,我告诉你,全部告诉你......”

  那些早已被岁月燃烧殆尽,变成飞灰的惨痛往事。

  江寞的一生就像是一只蝶,孤傲的,固执的。

  他的性格热烈如火,敢于跟从内心,不愿归于平凡。

  中二也好,乖戾也罢,都是那个少年人身上独特的印记。

  他笑得开心,爱的热烈,痛的切骨,走的决绝。

  他的选择随着他的告别变得无足轻重,他成为别人口中不孝的儿子,可恨的反叛者,成为整个镇子的污点,但是......

  没有人知道江寞是一个多好的少年,他的勇敢,他的向往,他的期待,他心中的爱情和他来不及走完的青春......

  他在最好的年岁遭遇了这世界最大的不幸,他所有的挣扎和痛苦都没有人看见,掩藏在满身的伤口下,混着泪水吞进肚子里......

  明明是一个对未来充满希望的人,究竟在怎样的境遇里才选择了结束,没有人知道。

  他背负着他不应该背负的中伤和留言永远的躺在冰冷的土地里,甚至到死,都备受欺凌。

  他又做错了什么呢?

  情之所钟,一往而深。

  他为了这份身不由己献上了自己的一切。

  却成了别人眼中的死不足惜。

  周铭闭上眼睛,说了这么长的话让他有些难受,他颤抖着拿起桌上的水杯,水洒了出来,打湿了手指。

  那些记忆被他翻出来,一字一句的告□□寂,只想让他知道,既然他们没有伤害过别人,那么也没有人可以轻易地评价他们的爱情,更没有人有权去干涉。

  人世界最大的无奈莫过于用所谓的约定俗成去伤害一个善良的灵魂。

  江寂手指紧紧地握着,他脸色苍白,呼吸沉重,他抬起眼睛死死地盯着周铭,沉声道:“你撒谎!你只是想把自己摘出来!你把错误推给我的父母,我的哥哥,你在说谎!”

  周铭垂下眼帘:“都是真的,无论你信不信。”

  他亲手拔掉了自己的刺,往日种种血淋淋的重现在眼前,他几乎用了所有的力气让自己不至于哭出来,可是即便痛苦,却带着快意。

  “江寂,我...我只想跟你说这些,你信也好,不信也罢,都随你。”

  “只是,他从不像你说的那样......他,他没有做错,没有伤害过任何人,追求幸福从来都不是错。”

  说完,周铭起身:“我走了,你......你好好活着,别这么累了。”

  他没有再看低着头的江寂,径自离开。

  冬日里的天气早早地就按暗了,周铭走在街上,就好像翻过了一座长久以来横亘在自己面前的山,其实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难。

  他又想到了十年前的那天。

  江寂阴着脸询问自己跟方齐的关系,他的悲伤和痛苦透过眼镜拨动着自己的心,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动物,急着征求着答案。

  怎么说?

  坦白的告诉他自己爱上了方齐?

  还是全盘托出,告诉他一切?

  周铭设想所有的可能和结果,所以他只有一个选择。

  他如何不知道方齐的感情,但是他别无他选。

  伤害方齐,或者看着江寂去死。

  无解。

  周铭加快了脚步,甚至跑了起来,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方齐,告诉他十年前自己真正想说的话!

  “我不是同性恋!但,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  想说几句铭子的性格,他其实就是那种典型的心里很重的人,因为少年时期的影响,或者说对去世的发小的承诺,让他变得踌躇,不坦诚,所以才会......

关于江寞,我计划放到番外,毕竟还是方齐和铭子的故事。

看到这里的小伙伴,谢谢大家~

  ☆、第 12 章

  周铭站在门口,慢慢的平复自己的心情。

  喉咙还有些不舒服,可能是今天下午说了太多的话,让刚刚恢复语言功能的器官开始抗议。

  抬手打开门,房间里灰沉沉的,只有书房透出些许光。

  像是黑暗中唯一的星星。

  周铭走到厨房冲了一杯普洱端在手里。

  方齐正带着眼镜翻看以前的报告,冷不丁面前放了一个茶杯,他不自觉地笑起来,接过茶杯抬头对上周铭带笑的眼,道:“看来事情办得不错。”

  周铭搬了椅子坐到对面,点了点头。

  “外面怎么样?下雪了吗?”

  周铭摇摇头。

  “鬼天气,阴了一天了,暖气还没送,空调开得嘴上老起皮。”

  听着方齐的抱怨,周铭笑起来。

  方齐抿了口茶水,不自在的说:“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啊,一直看着我。”

  周铭眨眨眼,喉咙一动,道:“没有啊。”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不似年少的清亮,也不是磁性的低沉,就像冬雨落下,凝成雪花,密密匝匝的充斥了方齐的耳廓,如在梦中。

  台灯暖黄的灯光打在周铭的侧脸,原本清淡的轮廓多了几分温暖,让方齐移不开眼睛。

  他有些无措,又欣喜若狂。

  “你...你的,你会,可以说话了?”

  周铭点点头,再度开口道:“想说话,就突然可以说了。”

  “那,挺好的。”方齐有些语无伦次,不自觉的摸摸自己的嘴唇,又道:“要不我给老林打个电话问问?”

  “我自己,可以跟林医生说。”

  方齐的手指无意识的颤了一下,然后笑道:“居然有些不习惯。”他顿了一下,又道:“好久没有听过你说话了,有点不真实。”

  周铭对上他的眼睛,低声道:“我也觉得好像在做梦。”他的手指轻轻地扣着桌面,有些紧张的样子:“我......我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主动想开口的一天。”

  听到这里,方齐眉峰轻皱:“所以,为什么?”

  周铭垂下眼,想了一下,轻声说:“你想听么,那是个很长的故事。”

  方齐喉咙蠢动,他能感受到周铭此刻的脆弱和隐痛,虽然真的很想知道,一直以来,挡在他们中间的,到底是什么,但是现在,面对着这样的周铭,他突然伸手拥抱住他,道:“算了,以后有机会了再说吧。”

  被突然抱在怀里,周铭睁大了眼睛,感受到方齐胸腔里的震动和呼吸的声音,让他一直浮着的心慢慢的安定下来,他觉得自己像一个行走了很长的路的狼狈的旅人,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终点,卸下心房,从此常驻。

  “好。”

  方齐本来还在懊悔自己的冲动和情不自禁,听到周铭回答,笑道:“明明看上去没有这么瘦,捏一捏全是骨头。”

  周铭一愣,下意识的说:“你喜欢肉感的?”

  沉默。

  方齐舔舔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手上却下意识地摸了摸周铭的脖子,滑腻的触感让他有些流连,然后有顺手捏了捏。

  周铭无语的趴在方齐身上,道:“你当我是猫么,捏脖子干嘛,谁的脖子上有肉?”

  方齐低声一笑,胸腔传来的震动让周铭有些脸红,但又不想离开方齐的怀抱,两个人就这么安静的抱着,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长久以来,期待也好,默契也罢,反正这一刻的温馨实在难得。

  阴沉了一天的B市终于在晚上开始飘起雪花,在空中打着旋儿落下,慢慢了有了大的趋势,变得纷纷扬扬起来。

  方齐蹲在阳台收拾周铭的画板和工具,抬头看到窗外的雪景,道:“下大了,明儿有工作么?”

  周铭下意识的摇摇头,然后楞了一下,才开口道:“在学校里面,室内的。”

  他还不适应自己可以通过话语来答复方齐的这个现实,端着两碗面条出来,随手放到桌上,道:“过来吃饭。”

  方齐把工具全都收拾好,画板上还挂着白布,他还记得周铭画这幅画画了小半个月,摸摸嘴唇,有些蠢蠢欲动。

  扭头看了看一边吃面一边摆弄手机的周铭,方齐小心的扯开画布,弯下腰想看看周铭画的究竟是什么,可是没开阳台灯,又是从下往上瞄,自然看不到。

  方齐不甘心的又扯了扯白布,突然眼前大亮,方齐一下子直起身,心虚道:“这...画的什么啊?”

  周铭靠在一边,笑道:“你自己打开看看就是了,这么墨迹。”

  得到批准,方齐掀开白布,画作慢慢呈现在眼前。

  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一张人像,一张方齐的人像。

  他穿着白色的大褂,戴着眼镜,在熙攘的走廊回头,鼻梁挺直,眉眼轻蹙,嘴唇紧抿,整个人像一把剑,凌厉而锋芒必现。

  方齐愣住,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道:“这是什么时候?”

  周铭走过来站在他的身后:“你刚刚升职成为主刀医师的时候吧,去年年初。”

  方齐转过身:“你早就知道我在哪?”

  周铭点点头。

  “为......”方齐想问,为什么那么早就知道,偏偏当做陌路人,但是他又顿住,他一直以为两个月前的重逢才是他们时隔十年的再见,但原来,却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看到方齐的脸色忽变,周铭叹口气,道:“我不敢见你。”他转头看着窗外:“我对不住你,不敢见你。”

  方齐有些不明白周铭的话:“对不住我?你没......”

  “我有,我确实对不住你,我当时让你那么狼狈,我......是我自己的问题,你没有错。”

  “不......”方齐盯着周铭:“你说的我听不懂,我...”他眨眨眼,局促的道:“我那时候的确喜欢你,给你造成了困扰,这是真的,至于当初的狼狈,是我自己的事,不怪你。”

  他们自重逢之后第一次谈到这个话题。

  方齐原本以为会很艰难甚至难以启齿,但是事实却是自然而然,他是真的从没有因为这件事怪过周铭,一直以来都是他自己喜欢着周铭,难道还要要求周铭喜欢自己么,他有权利接受,也有权利拒绝。

  周铭回过头,看着方齐的眼睛,这人还是和以前一样,看上去的确成熟稳重了很多,内心却是对错分明。

  周铭突然道:“那你现在,还喜欢我么?”

  时间好像突然停止,方齐呆愣在原地,他呆滞的看着周铭,似明白又似不明白。

  如果说之前那个夜晚是他们意乱情迷,那么现在呢,两个人都很清醒,也都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方齐张了张嘴,道:“周......”

  刚一开口,却被突如其来的门铃神打断。

  两个人都有些状况之外,周铭回过神,敛去了眼中的期待,走过去开门。

  门口的女孩子背着黑色的山地包,穿着长到脚的羽绒服,黑长直的头发已经被雪打湿,刘海粘在脑门上,鼻子冻得通红,颇有些狼狈,和周铭大眼瞪小眼,半天没说一句话。

  方齐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半天听不见动静,只好走到门口,随口问:“谁啊?”

  那女孩听见方齐的声音,眼睛倏忽一亮,道:“老哥,是我!”

  听到这回答,方齐紧走几步,看着门口落汤鸡一样的妹妹,皱眉道:“玥玥?”

  周铭看看方齐,又看看门口的玥玥,有些懵了。

  ☆、第 13 章

  成玥一进门就霸占了卫生间去洗澡,周铭还有些没反过神来,问道:“你妹妹?”

  方齐点点头,但没有多说,只是给自己妈妈去了电话,母子俩在电话里好一番来往。

  “......”

  “她已经来了,刚到我这儿。”

  “......”

  “你们也不跟我说一声,我都没反应过来,这妮子越来越不听话了。”

  对面方妈妈又多说了两句,方齐认真的答应好,做了保证,这才放下电话,对上周铭有些迷惑的眼神。

  “是我妹妹,我妈和继父的女儿。”

  周铭点点头,突然笑道:“我也有个妹妹,可能跟你妹差不多大,我妈跟我继父的女儿。”

  这是方齐第一次听周铭提起家里人,周铭的表情自然,说到妹妹的时候还不自觉地带了笑容。

  两人正说着话,成玥洗完澡换了衣服出来,抱怨道:“为什么还没有来暖气啊!!!”

  “开着空调呢,知足吧你。”

  方齐皱着眉头拿过吹风机把成玥按在沙发上,一边给她吹头发一边道:“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一个女孩子家的,万一有什么危险呢,心真是大!”

  “能有什么危险啊,我一年来你这两次,还能把自己弄丢?”成玥撇撇嘴:“就是没想到下雪了,失策了。”

  “哼,你少跟我在这儿说,有本事跟大哥去说。”

  听到这话,成玥立马扭头瞪着她哥,大声道:“你怎么这么碎嘴啊哥,怎么跟大哥说了!他不骂我一顿你是不是就不开心!”

  方齐揪着她的头发冷哼:“活该,总得有个人管你。”

  “哼!”

  成玥气鼓鼓的转头,沉默了一会儿又小心的瞥向一旁笑看他们兄妹的周铭,突然道:“哥,你怎么不给我介绍一下你男朋友啊?”

  周铭一下子有些窘,手指颤了一下,看向方齐。

  方齐抓着一把头发停了一下,然后狠狠一拉,成玥顿时抱头大叫:“干嘛啊!神经啊你!!”

  “管好你自己吧。”方齐没好气的说了一句,又看看周铭,不自在的扯着自家妹妹头发,有些慌乱。

  成玥恨声道:“我这是关心你!那不是看了微博了么,你这么火,全中国都知道你有男朋友了,我们舍友大喊着吃狗粮,可开心呢。”

  方齐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问:“什么?”

  周铭每天都在刷微博,自然知道成玥的意思,暗暗笑了一下。

  方齐的事情被微博曝光之后,又速度的被撤掉,一开始的议论纷纷到后面被各种明星八卦转移了注意力,声讨也少了很多,倒是浮现出一群可爱的女孩子,舔着方齐的颜大叫道:“这年头好男人都去跟男人谈恋爱了,这狗粮我还可以再吃十斤,求投喂啊!(╯‵□′)╯︵┻━┻”

  成玥自然也是其中的主力军,看到哥哥被骂,披马上阵在各大新闻po下面撕的风生水起,一边痛骂那些地图炮的,一边转移话题,扯自家哥哥的颜值,要知道现在微博,颜值即是正义,虽然哥哥的男友看不清楚脸,但是她哥哥唯一的优点那就是帅了啊,怎么能不好好利用呢!

  这样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方齐的形象慢慢的就被正面化了,最起码恶意中伤的少了很多。

  可是这些事情,方齐这个半老古董自然不知道,所以看着自家妹妹得意洋洋的样子,又余光瞄到偷笑的周铭,立马感觉自己out了,色厉内荏的说道:“少扯这些有的没的,整天没个正形儿,以后外出要提前报备,知道不!”

  “知道啦——”

  成玥拉长声音,然后突然捂着自己肚子,道:“你们吃饭了没啊?我饿了,我还没吃。”

  周铭开口道:“还有些面条,我去给你煮了。”

  “好啊!谢谢~~”

  周铭笑了笑就去了厨房。

  成玥一直目送他走进厨房,然后兴奋道:“是不是高中甩了你的那个?”

  “......”

  “说嘛,我是你妹妹,又不是别人!”

  “......”方齐冷笑道:“没完了是吧!”

  成玥撅着嘴巴:“我就知道,你肯定放不下人家,别以为我当时小,不知道,你就是个轴,一根筋,要想让你移情,简直登天还难。”

  “少说两句留着嘴吃饭吧,什么都要管。”

  成玥把自己的头发从哥哥手里解救出来,转过身一本正经道:“你都失业了,还不跟妈说,小心我给你捅出去。”

  方齐靠在沙发上撇着眼:“你试试?”

  “哼,只知道威胁弱者!”成玥抱着抱枕看了看厨房的方向,道:“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喜欢他了,他感觉好舒服啊,一看见他整个人都放松了好多呢。”

  方齐不自在的清清喉咙,没理会自家妹妹犯花痴。

  “诶哥,你们同居多久了?”

  “两个月。”

  “到手了没?”成玥一脸八卦的凑过来。

  “滚。”

  没好气的说完,方齐起身到餐桌边端起自己胡成一滩的面,走到厨房放轻语气说道:“糊了,怎么办啊?”

  周铭瞥了一眼,笑道:“刚就跟你说了快吃,现在糊了,你说怎么办?”

  方齐摸摸嘴唇,不说话。

  周铭无奈的接过来放进水里过,道:“下次再糊了你就吞下去,就跟高中那会儿一样,吃的不挺开心么~”

  方齐靠在门框上,没答话,嘴角分明扬了起来。

  本来不大的屋子因为多了一个成玥的缘故显得有些不够住了,尤其成玥还是一个20多岁的女孩子,总不能睡客厅。

  方齐搬着棉被和枕头出来,指着自己的房间说:“玥玥你去我房间睡,以前的被子都在柜顶放着,你拿出来消消毒再用。”

  成玥眨眨眼,不明所以的问道:“你们俩不能睡一个房间么?”

  周铭闻言看向方齐,方齐尴尬的抱着被子,只想把自家妹子的嘴封起来。

  “你去不去,再这么多废话明儿收拾收拾去大哥那儿,正好以乾以坤放寒假,你去给看两天!”

  成玥做了个封口的姿势,乖溜溜的跑进了主卧。

  方齐把被子枕头放到沙发上,回头一看周铭还站在走廊边儿看自己,顿时有些心虚:“快去休息吧。”

  周铭顿了一下,方点头道:“晚上开着空调睡吧,夜寒。”

  “知道了,你......”方齐不知道该怎么说。

  周铭等了一下,看方齐始终没有说什么,于是转身往房间走。

  方齐张张嘴,突然开口:“周铭。”

  周铭停下脚步,转身看他,灯光晦暗不明,方齐的脸隐在其中,不慎分明。

  “我,我还是喜欢你。”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好像重锤,击打在周铭的心上,他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感觉,一瞬间的狂喜和不明所以的委屈让他有落泪的冲动。好像一直以来压在心里的大石头被方齐一言击碎,从未有过的轻快席卷了身体。

  他站在原地,眼眶通红,却不敢转身。

  方齐又道:“快去睡吧。”

  周铭背对着他,身形一颤,低声道:“你说......男人哭,是不是很娘?”

  方齐被问得二五八楞,下意识接口道:“有点儿?”

  周铭又被气笑了,快速说:“晚安。”

  说完转身回了房间,方齐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弯腰铺被子,突然,沙发上扒着一只手,方齐吓了一跳,看过去原来是又从房间出来的成玥,顿时没好气:“吓死人啊!”

  成玥一脸恨铁不成钢:“你会不会聊天儿啊老哥!”

  “什么?”

  “你真是,气死我了!”成玥鼓着脸:“你这样是会注孤生的呀!”

  方齐皱皱眉头:“少跟我嘀嘀咕咕,快十二点了,小心明早上又哭着长痘。”

  成玥瞥了一眼自家不成器的哥哥,无语的回房间了。

  方齐看着她关上门,这才含笑嘀咕道:“你懂个什么。”

  ☆、第 14 章

  临近年节,工作室的各项工作都要备案,室外工作基本全停,室内的要赶工。

  周铭起了个大早,轻声的走到厨房做了简易的早餐,等鸡蛋蒸好的时候,方齐也醒了,先跑到客房的卫生间收拾了一下,这才边打哈欠边出来坐到餐桌边上,随口说:“你那个洁面乳我用没了。”

  “那我一会儿回来的时候买,你需要么?”周铭端着蒸好的包子出来。

  “要吧,跟你一样的就行,没什么要求。”

  说完话,叼了个包子咬在嘴里。

  周铭点点头,拿着手机po了一张方齐抓包子的照片到微博上,附带一个#微笑。

  方齐瞅瞅他,道:“大早上就玩手机。”

  “刷刷微博。”周铭笑笑,又道:“不然跟不上节奏,容易被人笑话。”

  方齐被轻飘飘的怼了一下,不在意道:“以前太忙了,哪有时间刷这玩意儿。”

  说到这里,周铭顿了顿,收起笑容,开口道:“对不起。”

  方齐正端着碗喝粥,闻言皱眉道:“什么对不起?”

  “你...你的事情,是江寂,他干的。”周铭的语气有些低落:“都是因为我的缘故,所以才......是我连累你了。”

  “江寂?”方齐的脑子里突然闪过男孩的面容,十几岁的孩子盘腿坐在宿舍的床上,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微笑,嘲讽道:“你是同性恋,就要全世界的人都跟你一样啊,我铭哥又不是变态。”

  周铭没有看到方齐的失神,也不知道方齐和江寂其实早就认识,只是兀自道:“他是我...好朋友的弟弟,我们之间,有点误会,他并不是针对你的。”

  方齐看过去,周铭眼睛低垂,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误会?”

  周铭回过神,无奈的点点头,又不知道该怎么跟方齐说。

  方齐却道:“快吃饭吧,你放心,我很快就有工作了,只是忙了这好几年,想好好歇歇。”

  “知道了。”

  周铭喝完粥,拿了外套匆匆出门。

  方齐看着面前的包子发呆,不知什么时候坐到对面的成玥突然说道:“你们俩这怎么跟琼瑶一样啊,合着你这次被黑不是因为别人眼红或者医患矛盾,却是因为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啊!”

  成玥眼睛亮晶晶的盯着自家哥哥:“真是现实往往比小说还精彩,跟我说说呗哥~”

  “吃你的饭吧。”

  方齐起身离开,成玥撇撇嘴,冲着方齐的背影吐舌头。

  雪在昨天夜里就停了,外面的路上薄薄的铺了一层,有些滑,周铭到了学校的时候,学生们正三三两两的往教室走,一些女孩子偷偷的拿着手机偷拍他。

  联系保安处开了活动室的大门,进度还停在前天,得亏只要时限内完成,不要求每天上班的时间,不然以他这种怠慢的态度,早就干不下去了。

  周铭拿着颜料盒放在一边的暖气上,穿了围裙架梯子。

  大伟突然推开门进来,抱怨道:“诶呦喂今年是咋,这么冷!后天才供暖,我这两天就熬不下去啦。”

  周铭笑着说:“多穿几条秋裤。”

  “屁用没有!”大伟一边拿围裙一边回答,说完话却突然僵住了,好半天才直起腰,左右看看,又看向周铭,疑惑道:“铭子,我刚才好像出了幻觉。”

  周铭憋笑着回过头,道:“什么幻觉?”

  “我特么居然......”大伟话说到一半,突然呆滞的看着周铭,好半天以后才恍惚道:“你能说话啦铭子?”

  周铭笑着点点头。

  大伟眼睛一亮,走到梯子下面道:“你快下来,我看看。”

  周铭听话的爬下梯子,道:“看什么,我会不会说话你还能看出来啊大伟哥?”

  大伟是打心眼儿里替周铭开心,乐的直说:“好啊,这真是好啊,太好了啊!”

  周铭有些感动,多说了两句,大伟越发的开心。

  “好事儿,今儿中午咱们出去搓一顿儿,我请客!这得庆祝庆祝啊!”

  周铭点头答应。

  话分两头,方齐成功的出卖了自己的妹妹,把成玥打包送到方秦那儿,开车到了胡医师家里。

  从他上大学那时起,胡医师就是他的责任导师,一直带着他学习,实习,到最后工作也不忘了提点,现在他跟医院不欢而散,但是恩师这边是一定要去说一下的。

  其实胡医师心里明白,他活过了大半辈子,事情在心里早就有了谱儿,只是可惜,只能无奈的接受现实。

  方齐看恩师神情寡淡,只好安慰道:“您别光为我操心了,小白和卢玦不还在您眼皮子底下么。”

  “你们啊,一天到晚不是这个有事就是那个有事,我提心吊胆,连退休都得再三考虑。”胡医师叹了口气:“我对不起你姥爷,没帮他把你看好。”

  方齐垂下头不语。

  “你姥爷生前再三给我交代,我虽不似他那样临了了也恪守着原则不愿接受,但是这心里啊,总归还是不舒服,现在你这事儿出了,我反而安定了些,最起码也知道你有人陪着,不像你舅舅一样孤苦。只是百年之后,又不好跟你姥爷交代啊。”

  “的确是我不孝顺。”

  胡医生闻言看了看他,拍拍他的肩膀:“这也不是一句孝不孝顺可以评定的,你妈妈都接受了,这就够了。你姥爷姥姥都不在了,你也不必总是怀着愧疚的心思过活,你要记得,你过的越好,你姥爷越欣慰,谁说他当初不是饮恨你舅舅后半生凄苦无依呢。”

  说到这,胡医生顿了顿,又道:“你今后要好好看着你舅舅,知道么?”

  方齐点头应道:“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舅舅的。”

  胡医生点了点头,笑说:“前几天晓峰还跟我这抱怨,说医院刻板不通情理,卸磨杀驴,可是这人啊,怎么抗争都抗争不过体制,你能想通就好。”

  方齐笑笑:“小白就是那个脾气,我了解。”

  “你的出路我其实是不担心,你爸爸在B市也颇有些能耐,肯定能给你找到条路,我只想告诫你,不管以后这路怎么走,守住本心。”

  方齐郑重的应下,这才驱车离开。

  刚回到家里,就看见成玥没骨头一样歪在沙发上,假哭道:“人家以后再也不来了啦,怎么可以让花季少女看孩子呢,丧尽天良啊55555~~~”

  方齐嗤笑道:“起来去洗菜,吃火锅。”

  成玥噘着嘴起身结果菜品:“想吃陆琛哥哥做的火锅,他的汤底是自己熬得。”

  方齐气急反笑,看着自家妹妹道:“你可以去给阿琛当妹妹,看他怎么管死你。”

  成玥撇撇嘴,提着菜往厨房走,随口说:“你怎么不去接周铭哥啊,外面下雪了耶,一点都不浪漫。”

  方齐没好气的把衣服挂好,道:“我们俩一起上街被围观么,我一个人走在街上都有人认出来,再加上他,想红么。”

  “管他们说什么呢,你们俩没偷没抢的,谈个恋爱碍着谁了,陆琛哥哥和邵宇哥就不会在意这些,前几天一起回家,在飞机上被拍到了,大大方方的。”成玥喋喋不休说个不停,又道:“话说哥哥,你不是这种怕这怕那的人啊,高中就敢跟妈妈出柜,现在反而畏首畏尾了,不像你啊。”

  方齐坐在沙发上按腰,听到这话,没好气道:“你懂个什么,别整天这个萌那个萌了,活在想象里,阿琛和邵宇的事儿你知道多少,大言不惭。”

  谁知方齐的话刚说完,成玥就反驳道:“不管以前怎么样,最起码以后是他们俩共同面对,这就够了。”

  方齐楞了一下,没说话。

  周铭回来的时候兄妹俩已经收拾的差不多,成玥欢呼道:“铭哥快来~”

  方齐抬眼看了看,周铭的身上还有没化的雪,顿时皱了眉,几步走过去给他拍了身上的雪花,道:“几步路,怎么这么多雪?”

  “去了趟超市买东西。”周铭扬扬手中的洁面乳,笑道:“看到玥玥发的微博,还买了小龙虾。”

  成玥顿时‘啊’的一声扑过来,双眼放光:“铭哥!你比我亲哥还对我好!”

  方齐:“......”

  周铭:“乖~”

  成玥:“小龙虾~小龙虾~”

  放好东西,成玥已经一个人承包小龙虾,方齐嫌弃的离远了点,把煮好的虾滑放到周铭碗里。

  桌上狼藉一片,成玥哈着嘴瘫在椅子上:“好辣好辣,老哥你这干椒哪买的?”

  方齐正在拼命灌水,随口道:“卢玦送给老师的,我顺了点儿。”

  “呸~”

  周铭看上去最正常,把锅里没吃完的东西夹出来放到碗里,说:“还好吧,不是很辣。”

  “神人~”成玥心服口服。

  听到周铭的话,方齐却突然想到他做的饭,皱眉道:“你是不是味觉比较弱?”

  周铭呆了一下:“有么?”

  方齐越想越觉得可能,难怪周铭天天研究食谱,做出来的东西味道却差不多,看来根源就在这了,顿时笑出声。

  周铭伸了伸舌头,没感觉。

  方齐看他这样,越发觉得可爱,突然伸手捏住他的舌头:“人家都说猫的味觉灵敏,狗的味觉较弱,看来你是狗狗,不是猫。”

  周铭脸通红,打掉方齐的手,舌头还有些奇怪,又想到那天傍晚两个人的拥抱,也笑了:“可能是。”

  成玥待在旁边,幽幽的说:“不要随地撒狗粮啊喂!”

  成玥在B市呆了一个礼拜,马上要走。

  因为情况比较特殊,方齐一直是B市C市轮流过年,今年正好待在B市,于是收拾了一大堆东西让成玥带着回家。

  成玥抱怨道:“陆琛哥已经带回去了不是么,怎么还有这么多!”

  方齐头都没抬:“这是大哥大嫂准备的,我们初四过去。”

  成玥吐吐舌头,不再理会忙忙碌碌的哥哥,转身跑到阳台,周铭正在收拾画具,被成玥堵了个正着。

  “铭哥~”

  周铭闻言回过头,成玥眉眼弯弯的看着他。

  “我来看看你在干啥。”

  周铭笑道:“收拾收拾,有些事情,离开一段时间。”

  成玥一怔:“什么时候回来?”

  “不太确定。”

  成玥点头表示理解,顿了顿,低声开口道:“铭哥,我可以问你个问题么?”

  “问吧。”周铭没有抬头,随口道。

  “你......你喜欢我哥哥吗?”成玥抿抿嘴,难得的有点认真:“你明白的,是爱人那种喜欢。”

  周铭停下动作,没怎么思考,点了点头。

  成玥皱眉头蹲下,道:“那...那为什么你们不说清楚呢,既然互相喜欢,何必弄着这么不尴不尬......对不起哦,我,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毕竟是我哥的事,我妈不好说,但是我不在意的,我就想我哥过得好。”

  周铭点头表示明白,叹了口气,扭头对上成玥认真的眼睛:“很快,再给我一点时间。”

  “铭哥,你有苦衷?”成玥眉间轻蹙。

  周铭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回答道:“你放心,我是真的喜欢你哥,没有那么复杂,就是我自己有些事没有处理好,等我都解决好,会跟你哥有个结果的,你放心。”

  成玥呼出一口气,盘腿坐在地上,道:“小时候,我什么都不懂的时候,一直都不太明白,为什么我姥爷跟舅舅的关系那么僵,因为我觉得,不就是舅舅找了一个男舅妈,没有找女舅妈么,有多严重呢,为什么姥爷死活不愿意接受。”

  “后来,长大了点,慢慢懂事了,听到别人说我舅舅,说我,我回去大哭,说恨死舅舅了,让我在小伙伴面前丢脸,我哥直接撂了冷脸。”

  成玥笑了笑:“你知道么,我哥对我其实特别好,比别人亲的哥哥都对我好,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对我甩脸子,我特委屈,又生气,又难受,可是他都没有像往常一样安慰我,只是不理不睬,好几天都这样,我吓坏了,主动向他承认错误。”

  周铭听得入神,成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带着我去见了我舅舅,我们在那里住了一个星期,我哥问我,他说‘你觉得舅舅是他们口中的那种人么?’我摇头,他又问‘你相信别人的胡言乱语,还是相信自己看到的?’我其实当时已经知道错了,我舅舅特别好,他对自己的病人耐心,对我和哥哥照顾,对姥姥姥爷孝顺,根本不是什么变态,我当时哭着说对不起,我哥只是抱着我,他跟我说:‘爱情本来没有对错,因为他们相爱,没有伤害任何人,却承受着不该承受的谩骂,旁人不能理解也就算了,如果连自己的亲人都不能理解,那将多委屈多痛苦。’”

  成玥看着窗外,抬手擦了擦玻璃上的雾水,眨眨眼:“后来我慢慢长大,懂得事情越来越多,真正的理解了我舅舅的感情,但是知道的越多,就越为他难过......”

  成玥轻轻地叹了口气:“他的爱人离开的太早,只剩下舅舅一个人,他的一生经历了生离死别,亲人离散,我全部看在眼里,所以我不希望哥哥也变成那样,我希望他可以找到一个真正爱他的人,最起码,能找到一个跟他好好在一起的人。”

  说到这,成玥侧头看着一边沉思的周铭:“铭哥,你会是那个人么?”

  周铭一怔,对上成玥的眼睛,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寻到这里的方齐打断了:“干嘛呢你们俩?成小玥你不收拾东西找抽呢。”

  成玥鼓鼓脸站起来,冲着周铭眨眨眼,跑到客厅收拾行装。

  方齐低头看了看坐在地上的周铭,道:“坐地上干嘛?”

  周铭仰着头直直的盯着他,好半天才起身站到方齐身边,道:“我过几天要出趟门,回来的话估计就到了年后。”

  方齐闻言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周铭又看了他一会儿,低头离开。

  第二天一早,大哥方秦就来了,周铭做好早饭,三个大男人前前后后的帮成玥打点好,方秦自从做了爸爸之后,对他的弟弟妹妹更是操心起来,冷着脸叮嘱了一堆,看着成玥乖如鹌鹑一样的诺诺称是,这才和软了些,道:“以后在这样不说一声跑过来,饶不了你。”

  成玥扁着嘴点点头。

  方齐在一旁看好戏,方秦话头一转:“还有你,今天下午就去和馨医院面试,听见了没!”

  “......知道了”

  周铭憋不住笑了一声,方齐垂着眼看了看他,又把周铭逗乐了。

  三个哥哥一起送小妹去机场,成玥的虚荣心被大大满足,左搂着大哥,右掺着铭哥,方齐在后面阴着脸领着行李包包,尽职尽责的充当保镖。

  接受到来自各界的羡慕眼光,伪小公主成玥姑娘心满意足,虽然免不了又被大哥数落了一顿,但她早就习惯了,笑着跟哥哥们说了再见,又冲着周铭眨眨眼,提着行李登机去了。

  送走了小妹,方秦对着方齐又警告了一边,被司机接走了。

  剩下方齐和周铭两个人到停车站取车,方齐大大的松了口气,道:“中午出去吃?”

  周铭无所谓的点点头。

  两个人调转车头找了家风评还算不错的川菜馆。

  方齐是典型的明明吃不了多少辣却特别喜欢吃辣的人,而周铭却是吃多少辣都感觉不怎么辣的人,吃到最后,方齐呼哈喘气的看着周铭面不改色的吃完了最后一筷子水煮鱼。

  “什么时候走啊?”

  周铭楞了一下,明白过来方齐的问题,回答道:“等工作交接完,大概后天吧。”

  方齐点点头:“用不用准备什么,我这几天比较闲。”

  “不用,不需要特别准备什么。”

  方齐了然,复又说道:“我下午去面试,关系户,说不定年前工作就能定下来。”说完,自嘲的笑了一下。

  “就算是关系户,如果没有实力,也只是个卖药的,对吧,方医师?”

  方齐抬起头看着他,两个人目光相交,突然就笑了。

  ☆、第 15 章

  周铭背着包走在街上,手里提着简单的东西。

  C市也下雪了,下的还不小,厚厚的积雪被旁边的住户从院子里扫出来堆在街上,又被过往车辆溅起的泥水搞得污糟不堪。

  周铭很少回来,距离上一次回家已经过去了四年多。

  他的母亲是不希望他回来的,家里妹妹年后要结婚,弟弟刚上小学,不愿意因为周铭而给家里平静的生活带来影响。

  周铭心里明白,所以很少回家。

  刚走到路口,就见一群小孩子围着不知道在大声讨论什么,他走过去,就听见其中一个高喊道:“你们懂个屁,我要是从草丛中摸眼出来,一个r踢到塔下,再q一下,他不死我跟你姓!”

  另一个嘲讽道:“GNM,我没有闪现么!”

  “...那我还有闪现呢!”

  “别BB了,你们太菜了,玩儿什么盲僧啊,有本事玩儿上单,老子1V2,不虚!”

  一堆人吵成一团。

  一个小胖子嗫嚅道:“......你们又打不出来,只会说。”

  “沈思乐你少BB,一个辅助BB啥!”

  “就是,你用脚躺赢吧,BB啥?”

  那个名叫沈思乐的小孩瞬间成了被围攻对象,其他原本争执不休的反过来也开始嘲讽他,他憋红了脸站在原地说不出话。

  “你就老老实实的跟着我们混分吧,别老想着辅助carry,做梦呢。”

  沈思乐皱皱眉:“可是如果刚才那盘听我的就赢了,我跟你们说了草丛有人,你们不听。”

  “你是蒙的,听什么听!”

  “才不......”

  “不是什么不是,就是!你怎么知道草丛有人啊,难道他们跟你说了啊!”

  沈思乐被打断,又不吭声了,一群小孩立马嚣张起来:“你还以为自己是谁呢,还想指挥我们么!”

  周铭在旁边老神在在的围观,突然笑了。

  一个小孩子看见他,道:“你找谁啊?”

  大家一齐看过去,沈思乐一愣,呆呆的看着周铭定住了。

  周铭摇摇头:“不找谁,打扰你们聊天了。”说完,看了一眼沈思乐,径直走过去了。

  小孩们并没有在周铭身上多留意,又开始讨论起他们的所谓战术。只有沈思乐跟在周铭后面也离开了。

  周铭走到巷子尽头,看见了带锁的大门和落满雪的屋顶,站在原地。

  他楞了一下,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锈迹斑斑的铁锁,这里好像已经废弃了很久的样子。

  突然,身后传来声音:“你是大哥么?”

  周铭转身,看见了站在身后的沈思乐。

  小胖子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疑惑的又问到:“你是不是叫周铭?”

  周铭走过去蹲下,道:“你还能认得出我?”

  他最后一次见到这个小孩的时候他才一岁多一点,现在这么大了,原本以为他不记得了。

  沈思乐撅起嘴:“你是我哥哥么?”

  周铭点点头。

  “就是每年给我寄礼物回来的大哥么?”

  继续点头。

  “那你刚才怎么不认识我?不和我说话?不理我呢?”

  周铭一愣,却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小孩子解释,只好沉默。

  沈思乐退后一步,戒备道:“我哥哥不会说话,你会说话,你到底是不是我哥?”

  “我是。”周铭轻叹口气:“家里人搬家了?搬到哪了?”

  沈思乐低头想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看着他,半晌才道:“搬到新丰小区了,6号楼4单元302。”

  周铭笑了笑:“你带我去吧,我不认路。”顿了一下,又道:“你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就好。”

  沈思乐一皱眉:“你为什么不抱着我去?”

  “......”周铭怔住。

  “别人家的哥哥都是抱着自己的弟弟,要么牵着,你一开始就不理我,现在不愿意跟我走在一起,是不是觉得我不是你弟弟,你不想要我这个弟弟?”说到后面,沈思乐的语气带了哭腔:“你根本就不是姐姐说的那样好,要么就是你不喜欢我。可是我没有做错事,为什么不喜欢?”

  周铭心里一软,走过去一把抱起他把他放到肩膀上,安慰道:“怎么会?你是我弟弟,我没有不喜欢你。”

  沈思乐眼前一晃,已经高高在上的坐在周铭肩膀上,他笑着搂住周铭的头:“往前面走,走到大路上右拐。”

  周铭依言行动。

  沈思乐开心到:“姐姐说,你小时候会这么抱着她去画画,说你画的画特比好。”

  “你姐这么说的?”

  “恩,姐姐还说不要让我听别人瞎说,我没听,真的没听,我只听姐姐说的你。”

  周铭心里一暖:“你上学了么?”

  “上了啊,今年上二年级。”

  “二年级就玩游戏?”

  沈思乐一愣,惊喜道:“你也会玩么?”

  周铭点点头。

  “那你会玩儿什么英雄?你打排位么?我还没打过。”

  “我啊......”周铭想到以前和方齐一起打游戏的时候,笑说:“我玩儿辅助啊,辅助英雄都会玩儿一点,排位赛......现在不怎么打了。”

  沈思乐一阵激动:“我也玩儿辅助,诶哥,你会玩儿机器人么?超难的!”

  周铭一笑:“会一点吧。”

  “好厉害!”沈思乐一阵崇拜:“哥你教教我,我总是抓不住人。”

  “......”周铭顿了顿,道:“好,有时间了教你。”

  “耶斯!”小孩子在肩膀上一阵乐:“那你会画画么?会画海贼王么?”

  “会啊,你想要么?”

  “想!可不可以给我画一个索隆,就像给姐姐画的那个小樱一样就行。”

  周铭点点头:“好,给你画各种各样的索隆。”

  “耶!!!!”

  一大一小聊着天就到了小区门口。

  门卫大爷探出头看着他们,问:“乐乐,这是谁啊?”

  还不待周铭阻止,沈思乐脱口而出:“我哥哥!”

  门卫大爷一愣,呆呆的看着周铭。

  周铭笑了笑,敛下眼走进小区。

  沈思乐兀自兴奋,还在说个不停,到了单元门口,一溜烟就往上跑,周铭跟在他身后,走上三楼。

  沈思乐已经在砸门了:“妈,爸,姐!快开门!”

  周铭微微蜷曲了手指。

  门被打开。

  周妈对上周铭的眼睛,一下子也愣住了。

  沈思乐高兴到:“是哥哥回来了!”

  周妈妈回过神,赶紧左右看看,一把把沈思乐拉进屋子,又神色复杂的看了看周铭,低声道:“进来吧。”

  原本在卧室的沈思瑶也跑出来,一眼看见站在客厅的周铭,眼睛一下子红了,小声道:“哥。”

  周铭抬眼看看她,妹妹亭亭玉立的站在面前,看上去很好。

  “姐,是我把大哥带回来的!”没有察觉到家里气氛变化的沈思乐还在邀赏,被沈思瑶拉住。

  继父也从阳台出来,一家人就这么站着,相顾无言。

  周铭张了张嘴,勉强笑道:“妈,沈叔,瑶瑶。”

  听见这话,周母的眼眶一红,眼泪夺眶而出:“嗓子......嗓子好了?”

  周铭也有些意动,点点头。

  周妈妈突然上前抱住他:“什么时候好的呀?怎么...怎么不说一声,好了多久了?医生怎么说?”

  周铭安慰的拍拍她的肩膀。

  沈思瑶低头擦擦眼泪,道:“妈,你先让哥哥坐下吧。”

  周妈妈这才松开手,胡乱的擦了一把眼泪,拉着周铭坐下。

  继父也过来,坐到一边的沙发上:“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好去接你一下。”

  “突然想回来的,就,没跟你们说。”

  周妈妈又低头擦眼泪,小声道:“是我...是我不好。”

  沈思瑶抱着沈思乐安静的坐到一边。

  周铭拍了拍自家妈妈的背,她吃了很多苦,年纪大了,背上还是没有多少肉,周铭神色一黯:“妈,您别这样,我挺好的。”

  周妈妈点点头,抓住周铭的手:“好就好,好就好......”

  继父在一旁笑笑:“你们娘儿俩说说话,我去买点菜,中午多做点饭。”说完起身抱过沈思乐:“乐乐跟爸爸一起去。”

  沈思乐还没赶上拒绝就被爸爸拎出去了。

  沈思瑶全都看在眼里,沉下脸没说话。

  周妈妈还在拉着周铭的手道歉,周铭抬眼看了看一旁的妹妹,恰好对上她的眼睛,沈思瑶笑了笑:“哥,你这次回来,呆多久?我......我二月份就要结婚了。”

  周铭也笑:“听乐乐说了。”

  “你,你等我结完婚再走...好不好?”

  一边的周妈身体一颤。

  周铭楞了一下,又看看一旁的周妈,笑容收了收:“我...我可能待不了那么久.......”

  沈思瑶眼睛一红:“可是我...我是你妹妹啊,我要结婚了哥,你不想看着我嫁出去么?你不想亲眼看着我穿婚纱么?”她小声哽咽:“你还说,亲手给我设计婚纱的......”

  周铭抿抿嘴,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沈思瑶突然站起来,哭着道:“这么多年了,到底有什么?妈,我就不懂了,哥哥什么都没做错你为什么不让他回来?现在这个社会这么宽容,你们却要对自己的亲人这么残忍,有什么意思?别人的看法就这么重要?你已经老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在意别人的看法,给你养老送终的是哥哥不是别人!”

  周母的身体一阵颤抖,周铭赶紧伸手环住她:“瑶瑶,你别说了。”

  沈思瑶委屈的看向周铭:“凭什么啊,凭什么我自己的哥哥,参加我的婚礼还要听别人怎么说?难道我没有眼睛没有心么?妈,你到底在固执什么!”

  周母的眼泪流了满脸:“我能怎们办?你和乐乐还要在这里生活啊!你婆家那边怎么跟人家解释?人家一口唾沫就能把人砸死,乐乐那么小,我能怎么办呀我......”

  周铭抿起嘴。

  沈思瑶冷笑:“不用说我婆家,我早就跟他提过了,他不在意,至于乐乐,小孩子又懂什么?你们少给他灌输点,他怎么可能知道那么多,说白了,就是你嫌丢人,那你就不要用哥哥的生活费啊,一边住着哥哥的钱买的房子,一边又不让他回来,你......”

  “别说了!”

  周铭抬眼看着沈思瑶:“别说了瑶瑶。”

  沈思瑶一窒,撇过头去。

  周母还在低泣,周铭道:“我过几天就走,说不定...不在这儿过年。”

  沈思瑶眼睛一眨,眼泪又流出来,抬腿回了自己的房间。

  周母一愣,道:“这么快......”

  “恩,我就是回来办点小事,很快就走。”

  周母讷讷的张张嘴,终究还是没说话。

  中午的饭吃的很沉默,除了沈思乐偶尔发问两句,其他人各有想法,都没说话。

  午饭后周母哄着沈思乐去睡觉。

  沈思瑶沉着脸道:“哥,我跟原则说了,今晚上他请你吃饭,下午你陪我去买点东西吧。”

  周铭看了看她,点头应下。

  继父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第 16 章

  兄妹俩从家里出来,干冷的天气里,居然又飘起了雪,硬硬的往人脸上砸。

  沈思瑶缩缩脖子,撇着嘴不说话。

  周铭侧头看看她,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系到她的脖子上,笑道:“还生气呢?好吧,我错了,不该吼你。”

  沈思瑶抬头看着他,噘着嘴:“懒得理你。”

  周铭掏着口袋,眼前的景色早就不是他走时候的样子,C市正在飞速的变化着,只有记忆一直停留在曾经,泛黄泛黑,尖锐的提醒着你发生过的一切。

  沈思瑶慢悠悠的开口:“我和原则是三年前认识的,他在一个辅导班当美术老师,专门辅导高中生的。”

  周铭侧头看着她。

  “他人很好,也很爱我,家里独生子,父母都很通达,在市区有房子,不用担心。”

  周铭笑了笑:“对你好就行。”

  “......确实挺好的。”沈思瑶顿了下:“我今年21岁,大专毕业,工作一般,别人都说,你怎么这么早就要结婚啊?其实不是什么懒得奋斗,懒得找工作,我只是想早点离开,早点出去,哥,你明白么?”沈思瑶红着眼眶:“我有时候就会特别难受,为什么当初那么小,我想站在你的旁边,想保护你,可是我脱不开这个家,我...我没有办法改变爸爸妈妈对你的想法,所以我......我特别难受。”

  周铭心里一疼,伸手环住她的肩膀。

  “你知道么?我大学的时候就想过去见你,可是我不敢,我不敢联系你,也不敢去找你,我害怕你不会认我这个妹妹,我觉得我太没用了......”

  “这又不是你的错,瑶瑶,我现在真的挺好的,你放心。”

  好不容易把妹妹安慰好,兄妹俩坐车到了市区,沈思瑶开心的拉着周铭说话,她知道自己跟哥哥的相处时间很少,能多说一点就是一点。

  “哥,这个好看么?我结婚当天穿好不?”瑶瑶拿着一件大红色的短裙往身上比划。

  周铭看了看,皱皱眉:“会不会有点短?”

  沈思瑶也道:“可能是,好像到时候还要磕头......诶呀,不要这件了。”

  “这么麻烦?要自己办事么?不在酒店?”

  “在酒店啊,不过好像他的意思是回到家里要给长辈们磕头拿红包= =”沈思瑶鼓起嘴:“麻烦死了,结婚真的超麻烦,要不是他这么爱我,我就不嫁了~”

  看着妹妹傲娇的小表情,周铭笑着拍拍她,还想起小时候两岁的沈思瑶坐在门口的小石墩儿上等自己放学回家的样子,转眼间,姑娘就要嫁人了。

  这些年都没有好好关心过她,不知道原来她的心里装着这么多事,周铭垂下眼,指着旁边模特身上的一件红色礼服道:“这件吧,挺好看的。”

  “这个啊......”沈思瑶看了看:“我架得住么哥,这衣服看上去要那种名媛才能穿吧......”

  周铭好笑的看看她:“快去试试,少说这些有的没的。”

  沈思瑶吐吐舌头进去试衣服,周铭走到收银台结账,等妹妹出来,果然很美,束腰和裙摆恰到好处的凸显出她的高挑和小性感,抹胸的设计也带着小露香肩的妩媚。

  沈思瑶在镜子前面转来转去,看上去满意的不行。

  “这下相信我了吧。”

  “信信信!你说什么我不信啊~”沈思瑶美美的又转了两圈,被他哥哥催促着换衣服,等她从试衣间出来,衣服已经打包好被周铭提在手上。

  沈思瑶撇嘴:“哥,你干嘛呀,我喊原则再来买就是了。”

  周铭笑笑:“女孩家的嫁衣,自然是要自己准备。”

  沈思瑶侧头看着自己的哥哥,慢慢收起笑容:“你这次回来,是有什么事么,哥?”

  “......”周铭抿抿嘴,点头:“很久没回来了,突然想看看老朋友。”

  沈思瑶明白哥哥口中的老朋友是谁,所以低头不语。

  周铭却摸摸她的头发:“走,送你个礼物。”

  “什么啊?”

  跟着周铭走进一家玉器店,沈思瑶皱眉小声道:“别乱花钱啊。”

  周铭笑道:“不给你花给谁花。”

  最后挑了一个紫玉兰色的玉镯,周铭低头亲手套在思瑶手上,说道:“你结婚那天......我还不知道能不能来,就算来了,可能也不能像别人的哥哥那样背着你出门,所以,给你买个镯子,你一直都很喜欢不是么,到时候带着它,就当是哥哥在你身边。”

  沈思瑶的眼泪猝然落下,她抬起头眨眨眼睛。

  “你从上初中开始,就因为我的原因,收到各种不堪和非议,我还不能在你身边保护你,我这个哥哥当得又自私,又不称职,你不怪我,一直把我当成亲哥哥那样,是我做的不够好,让你难过了这些年。”

  “不是......”

  “瑶瑶,你马上就要成为别人的新娘,我能为你做的不多,你要好好的,无论如何,我是你的哥哥,只要你找我,我一定第一时间站在你的旁边。”

  沈思瑶的眼泪流了满脸,她抱住周铭,在街上哭的毫无形象,像小时候那样,不管别人说什么,不管父母的交代,她只知道,她的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晚上的时候,周铭见到了自己未来的妹夫,长得并不帅气,也不是那种高大威猛的男人,他看上去老老实实,本本分分,但是看到思瑶的第一眼就问是不是哭过了,可见他对妹妹的细心,帮忙拿东西,小心的询问思瑶关于周铭的身份,知道了以后郑重的跟周铭做了自我介绍,还在周铭面前保证了会好好对待思瑶。

  兄妹俩都被他逗乐了。

  思瑶更是小粉拳一顿捶:“我哥哥能吃了你啊,熊样儿~”

  原则乐呵呵的接受了未婚妻毫无力道的乱锤,脸上始终带着宠溺的笑,周铭心里对他满意了点,但面上还是道:“我记住你的话了,要是对她不好,双倍奉还。”

  未来妹夫连连点头,沈思瑶靠在他身边傲娇的说:“指不定谁欺负谁呢~”

  周铭点点她的脑门,笑了。

  和未来妹夫吃完饭,三个人一起回了家,周妈妈带着笑把原则迎进来,多说了两句话,原则这才告辞离开。

  沈思瑶跑到卫生间去卸妆,周母局促的说:“铭子啊......你今晚......”

  周铭本来在跟沈思乐分享买给他的索隆手办,听到这话,稍稍沉思了一下,道:“没关系,我就在客厅凑合一晚,明天就走。”

  沈思瑶从卫生间出来,刚好听到这话,皱眉道:“明天就走?”

  “恩,也没什么大事,明天就走了。”

  周母点点头,也没说什么。

  沈思乐突然抓住周铭的胳膊,抬头看着他:“那哥哥今天晚上跟我睡吧,我床很大!”

  继父一愣,突然吼道:“你乱什么劲儿!”

  这么一吼,家里莫名的安静了一下。

  沈思瑶低头不说话,沈思乐呆愣愣的一会儿看看爸爸,一会儿看看哥哥,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周铭笑了笑,摸了摸沈思乐的头:“你这么大了,一个人睡。”

  沈思乐蔫蔫儿的点点头。

  晚上,周铭一个人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他的父亲出事的时候他已经五岁了,清楚地记得当时的场景,母亲无助的哭泣,当时他就想,只要母亲能好,那他什么都无所谓,后来就算明知继父是为了父亲的赔偿金而跟母亲结婚,他也没说什么,反正只要母亲喜欢,就行了。

  终究,只是一个人。

  在镇子的最外围,有个大坝,大坝外面是国道,大坝上经常可以看见附近村子里的人在这里放羊,后来因为几年前的事情,再加上国道被废弃,这大坝渐渐地就荒了。

  天还没亮,周铭起了个大早,熬了点米粥放在桌上,拿起外套出了门。

  打车去了大坝,还有一段路的时候,司机就停了车,周铭只好自己一个人走路过去。

  大坝荒了,再加上郊区规划的缘故,原本的人家也搬走了好多,只有几户闲散地还没搬走。

  周铭顺着小路上去,放眼望去,枯草遍生。

  这里曾经是他最喜欢的地方,人不多,每到春天还有大片大片不知名的野花,草厚厚的,像是毯子,阳光照在身上,可以在这里睡着。

  他站在原地,极目所望,荒凉一片。

  明明什么都变了,记忆里的一切却还是那么清晰。

  “铭子!”

  周铭回过头,哪里有人叫他,这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以后也不会再有一个人站在身后笑嘻嘻的喊他的名字。

  他找了个地方坐下,风呼呼的刮在脸上,他把脖子缩进高领毛衣里,静静地坐着。

  恍惚中,旁边也坐着一个人,笑嘻嘻的靠在他身上。

  说着少不更事的话,做着年少轻狂的梦。

  江寞。

  周铭张张嘴,还没来及笑笑,眼泪却先流了出来。

  他想告□□寞。

  我终于长大了。

  像是约定好的那样,离开了这里,到了另外一个城市,遇到一个刚刚好的人。

  可以不必躲躲闪闪,害怕别人的审视和留言。

  自由的,选择自己的爱人,不被当成变态,不用被送去治疗。

  你看,多好。

  你想的事,我全部做到了。

  其实你也可以。

  如果。

  你还活着。

  周铭把头埋下,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

  世界上最苦的事,不是重逢陌路,而是穷极一生,再也看不见。

  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第二个江寞,笑着趴在他的肩膀上,低声说:“铭子你是最好的。”

  江寞的墓也在镇子外围,镇子上的人多年前还在兴土葬,祖祖辈辈圈一块地,当做祖坟,以后有人去世了,就埋在那里。

  可是江寞不行,因为他所谓的败坏门风的行为,江寞入不了江家祖坟。

  它荒凉凉的立在那里,好像生生世世都被江家列祖列宗压在下面,跪着忏悔。

  周铭很少来,离开C市的时候跑来哭了一场,四年前过来锄了锄荒草,现在再来,杂草又蔓过他的墓碑。

  周铭弯下腰把周围的一圈枯草拔掉,也没拿什么香炉祭品,他只是来看看老朋友。

  没有说话,周铭坐下,靠在墓碑上望着灰蒙蒙的天。

  现在C市兴起火葬了,周围人迹罕至,只有错落的墓碑,人们都不愿意过来,说是阴森鬼气。

  周铭叹口气,笑道:“你说,我吧,那么伤害过人家,现在还想追回来,还盼着人家还喜欢我,真是人渣啊。”

  说到这,周铭回头看着墓碑上的照片:“你是不是不懂人渣是什么意思?”

  “哈哈哈,我跟你说,我有段时间不是不爱说话么,就是不想说,然后就玩微博,微博你也不知道......你就当是□□空间吧,就那玩意儿,认识了很多特别热心的妹妹们,她们喜欢我画的插画,还叫我大大~”

  “大大啊,就是那种很厉害的人,我现在很厉害,粉丝很多,你别嫉妒我啊。”

  “谁让你什么也不会~”

  周铭脸上挂着笑容:“我又见到方齐了,我这次绝对不能再把他放走了,吃过一次亏,这次得抓紧。”

  “所以来跟你报备一下。”

  他顿了顿:“以后来的机会不多,我继父还是老样子,现在更不待见我了,我妈怕我的事影响到瑶瑶和乐乐,所以我以后,可能很少来了,对不起了,寞寞。”

  周铭收起笑容,转过身认真的看着照片:“你说我俩当时怎么就没有一张合照呢......”

  他抬手摸着照片,冰冷的触感让他的指尖微微颤抖:“我有时候想画...想画你的样子,可是怎么都想不起来,模模糊糊的,但是也没有你的照片......”

  周铭眨眨眼:“寞寞,下辈子,还做兄弟吧。”

  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

  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

  周铭踩着晚飘的落雪离开,他翻过这座山,结成了一枚印,烙在心上。

  

  ☆、第 17 章

  周铭走了快一个星期,方齐正式在和馨医院任职,走马上任,恢复了原先忙碌的生活。

  接到白晓峰电话的时候,方齐正在跟病人家属说明情况,按掉之后再拨过去,白晓峰那边却开始忙了,两个人直到午休才说上话。

  白晓峰唠哩唠叨说了一通,二人约好了下班撸串儿。

  方齐推掉嫂子的晚饭邀请,驱车到了以前常约的烧烤摊,白晓峰已经到了,正在跟老板聊天,看见方齐立马挥挥手。

  因为不喝酒,两个人一边吃串儿一边聊天儿。

  “你说她是不是很奇怪?”白晓峰皱着眉头:“大学住了四年,大家都是什么鬼样子彼此不清楚?现在了开始矫情了。”

  “卢玦这人真是有意思,这种事情都要听女人的,兄弟是什么人,他自己拿不住啊,妈的,要特么有事,还能等到现在?”

  方齐哼笑一声:“算了,我都不气,你气个毛线。”

  “我?我就是看不惯卢玦那副样子,平常老实巴交的就算了,这种事情上,居然跟着他老婆放弃兄弟,他都忘了医闹的时候给他挡椅子打架的是谁了吧!”白晓峰一脸愤愤:“说实话,现在他远了你,总有一天也会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远了我,老子还不稀罕他呢!”

  方齐捡了一串鱿鱼塞进嘴里,笑道:“算了算了,我现在都离职了,大家心里清楚就行,你们俩一个科室的,搞这么僵干嘛。”

  “我就是看不惯那两口子!”

  白晓峰侧头看看方齐,又道:“你小子倒是瞒的好,大家住了七年,谁知道你居然是个gay,我一开始坚决不信啊,哪个gay守身如玉成你这样!”

  “滚滚滚。”方齐不带看他:“大家都是谈恋爱过日子,怎么?gay就都是乱搞胡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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