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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交+世交番外·楚离 第3节

小说作者:Fancy蝉 所属分类:古代架空 下载:世交+世交番外·楚离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7-01-11

  北堂澈还摸着手上的扳指没说话,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地面似是在想着些什么。

  小靳又顿了顿,“要不我再托人去打听打听,要是真有这事的话也不用哥哥你出面,就当是我去…”

  “恩?哦...别了,”北堂澈反应过来,连忙说道,“算了吧,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虽然都是一层关系隔一层的事也不见得会搀和到他的身上,但是他如今知道这事说不定要找到北堂奕那里去了,他自然是不会同意的。

  毕竟,任谁都好,唯独那个北堂奕啊,他是万万也不能再惹上半点关系了。

  可是北堂澈是这么想的,世事却不一定都是按照他想的那么来的。

  货物一天天被扣着,店面一天天被封着,袁家的损失也越来越重。

  下人递来一封书信,虽然字字句句都只是闲话家常报报平安,但是北堂澈就是感觉的出来袁琦现下的境遇不太好。那家伙从小就爱跟他胡闹取乐,什么时候会这么正经、一句废话没有的同他说话呢。

  一想到自己的好友如今正在受难,北堂澈这心里就急的不能够。再一想这事又好像和那边那位有点关系让他根本无从下手,接着又想起与那人长久以来说不清道不明的那点事,这心里的难受更是不打一处来。

  北堂澈这人性格温柔心思细腻,什么事到他这他都特别容易走心,小时候看杂书都能给自己看哭的手儿,如今这事赶事的堆在一起弄得整个人更是越来越没了精神。本来从春节开始连着整个正月都郁郁寡欢的清瘦了不少,大年初一那天晚上看着府里的下人高高兴兴的放炮仗时,还莫名其妙的躲到一边偷摸了下红通通的眼睛。

  具体因为什么自己悟吧。

  如今再也赶上这么堆事,整个人更是不在状态。夜里睡不安稳,白日里对着再好的饭菜也没了胃口,北堂澈从小胃就弱,如今不好好吃东西胃又闹起了小毛病,胃一闹毛病吃东西就更费劲,不好好吃东西胃就更难受,如此反复这般折腾下来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病怏怏的。

  后来好巧不巧陪着回来省亲的姐姐出门溜溜的时候就被北堂奕撞见了。

  那时北堂奕一身锦衣华服,正坐在高头大马上往南义王府去,远远的就看见北堂澈无精打采面无表情披着披风从轿子上下来,连眼里都失了往日的神采,弄得北堂奕一下子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是出什么事了把这个小家伙搞成这副样子?

  十五那天见他就已经清瘦了不少,怎么如今看起来都快瘦脱相了?

  这到底是因为什么搞成了这副样子?

  北堂奕心里又急又气,急的是北堂澈到底怎么了要不要紧,气的是这人怎么回事都多大了还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再看看那小脸瘦的、嘴唇都没血色了,他这副样子不是要他北堂奕的命嘛!

  其实凭良心说北堂澈看起来真没那么严重,虽然是有点病态吧,但是人家好歹还能出来逛街呢。什么嘴唇没血色啊眼睛没神采啊好像病成什么样了啊...那怎么可能呢。

  可是没办法,人家奕世子看在眼里觉得问题很严重那肯定就是特别严重。

  于是北堂奕沉着脸招来了一边跟着的小厮问了问,最近北境王家那边有没有什么事?

  小厮答的很明白,北境王家好着呢什么事都没有,只是听说那家世子最近闹了点小毛病,说是因为袁家的事急的,还托人帮忙打探消息...

  听见这回答的北堂奕差点把一双狭长的狐狸眼瞪成圆的。

  什么什么因为袁家的事急的?

  感情这是因为袁琦急病了?那个袁琦对他来说就这么重要还至于急病了??不就关他两天门吗至于给北堂澈急成这样??????

  北堂奕差点气结,咬牙切齿的眯起眼睛恶狠狠的盯着远处的北堂澈。

  后来要不是望美郡主远远的瞧见这边的北堂奕了,估计北堂澈能被北堂奕用眼刀子飞成个重伤。

  初春乍寒,日光却一直明媚的刺眼。

  北堂奕逆光而来让北堂澈有些看不清他的样子,那便看不清吧。

  反正打从那人从马上跳下来、再站到自己的面前同姐姐攀谈起来的那一刻开始,这心里便跳的厉害,手心紧张的都冒出了汗,脸上都觉得有些发烫。

  遥想当初是谁能对北堂奕避而不见眼都不眨一下,如今却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没办法,不是北堂澈变了,而是有些事打从草原上回来以后就不一样了。因为以前有些东西都只是猜的,话没说出来过,就一定不是真的。可是后来话说出来了,事儿都成真了,即使他装的再好,也难免还是会走心。

  甚至比一般人更走心。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徘徊在耳边,一下一下刺得北堂澈心里又酸又涨的,弄得他不自觉的就想往姐姐身后躲去。却不知是错觉还是怎么着,越往旁边躲吧,那人反而站的越近,最后等到姐姐同那人道了别向店里走去的时候,那人还更加得寸进尺的站到了他的面前。

  北堂奕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拦住了北堂澈的去路,或许是许久以来心中积攒的火气太盛了吧,话也说得挺顺畅有气势的,“听说你最近生病了?是袁家的事让你急的?”

  北堂澈闻言一愣,也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是挺着急的,可是再急也还不至于给他弄病了,而具体为什么病的嘛他当然也不可能告诉北堂奕啊,所以他只能沉默着垂着眼睛不看他。

  北堂奕看北堂澈这样子心想这就算是默认了呗,于是心里更来气了,先前语气里的气势一没掌握好便多出了几分生硬,“你至于么?他同你是什么关系?你是什么身份?一介商贩也至于劳你出面周旋,传出去丢不丢你北境王家的人?”

  北堂澈抬起漂亮的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北堂奕,他怎么也想不到打去年秋狩以后他与北堂奕这第一次算是能凑成句的对话竟然是被他训斥,而且他根本不明白他到底干了什么让这人对他说出这样的话,亏得他这场病有一多半都是为这货生的,现在反而还要被他教训?还那么说袁琦,袁琦又得罪他什么了?

  于是北堂澈瞪着漂亮的大眼睛,用一种小兽般凶悍的眼神看着北堂奕,面上却是不怒反笑,用这一种带着凉意的语气调侃似得说道,“我丢不丢人关你什么事?我是丢你北堂奕的人了、还是丢你南义王家的人了,需要小世子这般来教训我?”

  北堂奕被北堂澈那小眼神唬的一愣,心知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些唐突,可是面上却还是软不下半分,想说的是好话却怎么也带不出来好的语气,“我是替你丢人!总之,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

  “我和袁琦有什么事也用不着你管,”北堂澈撇开目光看向别处,拉紧身上的披风侧身绕过北堂奕,“告辞了。”

  说罢快步离去,只留下北堂奕一人站在原地默默攥紧了拳头。

  北堂澈刚说什么来着?

  “我和袁琦”还有“你”。

  北堂奕怒气冲冲的进了王府,回到自己的书房赶走了下人,然后抬脚踹翻了一张椅子。

  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亏他刚才差点就要对北堂澈说有什么事可以来找他,好悬又弄成之前那般犯贱,偏他一味的上赶着人家其实根本不领情,差点又丢人了。

  爱咋咋地吧!

  扣十天还是关一个月的门都不干他的事!

  他再也不管那个北堂澈了,就让他自己干着急急死吧!

  北堂奕真快气死了,也下定决心再也不自找没趣了。

  可是想归想,没过几天,龙公子来王府找他玩的时候无意间又露出了这么一件事。

  听说北边那位小爷前些日子惹了风寒外加急火攻心,夜里还招了太医院的太医去看来着,也不知最近好些了没。

  龙小公子当然是无心的,还拿北堂奕打趣呢,“这人吧开春都容易上火,看你们一个两个的都闹这季节病。”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龙小公子没往心里去,一边听着的北堂奕可又坐不住了。

  虽然想起来还气的牙根痒痒吧,但是转念一想本来那人之前就病着,他何苦那天还惹他生气。接着再一想,当时站到北堂澈身边时是见他脸色有些红润的,当然,虽然最后不欢而散的时候脸色是刷白的吧,但一开始的时候是泛着红的,说不定那时就已经着凉冻着了?后来再被他那么一气…

  ……该说我们奕小世子是精是傻呢,咳咳。

  北堂奕眯着眼睛望着火盆里红通通的炭块,手指有意无意的敲着桌子。

  终究还是,舍不得啊...

  没过多久,靳翔欢天喜地的找到了北堂澈。

  “快,晚上跟我去赴个宴,袁琦那事有戏了。”

  夜幕降临,清风之中终于带上了一丝春天的暖意。

  北堂奕算好时间差不多了,起身从轿子里下来,登上了湖边的一处画舫。

  在座的都是熟悉的面孔,偏一进来就只盯着一个人瞧。

  北堂澈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北堂奕,四目相对,看着北堂奕一点也不惊讶的眼神,明白自己这一定是又被算计了,顿时习惯性的撅起小嘴满脸的不高兴。

  但是为什么对这样的情形一点都不感到惊奇呢?

  从小到大,无论他走到哪里都能遇见一个人,要么是随后而来,要么是早就来了在那等着。

  北堂澈无奈地在心里轻叹了一声,他不是早就应该看透了么,这人就是成心的。

  绕来绕去,没想到最后还是绕到了他这里。

  躲来躲去,没想到还是躲不开下一次相遇。

  北堂奕也没在意北堂澈的脸色好不好,只大摇大摆的走到他的身边,一屁股就坐到北堂澈旁边了。

  桌子不大不小,空位却有不少,可是怎么这人偏就往他北堂澈边上坐呢?!

  北堂澈歪过头,又用那种小兽似得眼神看北堂奕,前阵子那不愉快他可还没忘呢。

  而北堂奕呢?

  也只是带着傲气微微抬着头扫了身边的北堂澈一眼,你打我啊?!

  对面坐着的龙小公子和靳小公子看着北堂奕和北堂澈彼此用眼神甩刀子的情形,不禁互相递了个眼神。

  我说啥来着,把这俩人往一块凑,这不是找事吗QAQ!

  一会要是真打起来了,你可以一定记得要保护我以免被误伤啊TAT!

  OTZ

  ☆、第 20 章

  结果这一顿饭吃的那是相当平静,这一定是龙、靳二人没想到的。

  画舫行至湖中心停了下来,两名船夫扶着船桨凑在船尾吹着夜风说说笑笑。

  而画舫内的气氛同外面相比着实有些安静。

  两位世子面对满桌子的珍馐美味如同嚼蜡,各有心事、各怀所思,都低头瞅着自己面前那一亩三分地也不说话。就算对面坐着的龙、靳二人一直都在努力的没话找话,这顿饭吃的也是无比的尴尬。

  其实北堂奕一直在等,他在等北堂澈先开口提这事,最好还能求求他。

  早先就让小龙提示过小靳,算计着小靳把话递到北堂澈那里以后,说不定这人会找到自己这来,到时候不但能让他们有点交集、还能顺带着出了先前的一口气。可是显然北堂澈比他想的硬气多了,不但一直没有找过他,反而后来还直接告诉他什么都不用他管,就算把自己急病了都不肯松口,真真是让北堂奕吃了回憋吧但是心里还觉得有点意思,莫名地感觉挺舒坦的。

  也想着干脆就不管了,他爱如何便如何罢。可是听说那人真病了,这心里就开始不落忍,如今甚至还把机会递到眼前了,不用北堂澈张嘴,他自己送上门,这人好歹也该识趣一点说点好听的了吧?

  可是北堂澈还是闷闷不乐地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鱼肉,眼珠子转来转去的,就是不打算说话,真是让人摸不到这人是怎么想的。

  其实北堂澈想的很简单,他只是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

  想这俩人从小到大认识十多年了,打架斗嘴、明的暗的什么都做过,唯独就是没心平气和的好好说过话。就算当初在围场草原上难得真情小小流露一下,最终也是以闹气儿收场的。他觉得他们可能根本就不适合有所来往,不是八字犯冲就是天生相克,那就更别说他心里还一直觉得,他最好不要和北堂奕有什么瓜葛。

  两个人是这样的情况,对面的秀明小公子可是越来越坐不住了。这顿饭好歹也是他请的客,要是总这么闷着不提正事不就白忙活了嘛。

  于是在他第五次不顾靳翔桌子底下地阻拦举起酒盅的时候,一鼓作气把正事说了出来,“还请北堂兄看在我的面子上,多加提点。”

  龙秀明面带笑容举着酒盅看着北堂奕,用脚踢了身边的靳翔一下。

  接着靳翔也赶紧端起酒盅,“还请世子帮帮忙吧。”

  北堂奕抿了抿嘴巴,指尖摩擦着面前的酒盅边沿,有意无意地斜过眼睛瞟了瞟身边的北堂澈,不冷不热的就是不说话。

  靳翔不明内里各种原因,只以为北堂奕还端着架子不肯松口,于是有些焦急的递给北堂澈一个眼神,想说你倒是也表个态吧别错过了机会,袁琦的事可就看你的了。

  北堂澈收到了靳翔的示意,心中虽然万分纠结但也知道已经无路可退,想想袁琦那封信里的只言片语,再看看靳翔焦急的眼神,犹豫再三,最后还是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盅,小声冲着旁边的北堂奕不冷不热地支吾了一句,“那拜托你了。”

  北堂澈这人吧之前提到过,天生嗓音清丽可人,如今再这么别别扭扭地小声把这句话说出来,愣是让人听出来一种黏黏糊糊的小劲儿,惹的人心里痒痒得不得了。

  当然啦,能把这句话听出这种心痒的感觉的也就只有北堂奕了。反正龙、靳二人是什么都没感觉到,只听出勉强了。

  不过再勉强,好歹也算是句软话吧?

  于是北堂奕面上一红,虽然心里感觉还是有什么地方不对,但是嘴角却怎么着也止不住的往上翘,不但眼睛里添上了笑意,下巴都昂的有些高了,很干脆的举起杯中酒一饮而尽。

  事已至此,看起来已然皆大欢喜。

  龙、靳二人终于松了口气,再看对面二人面色松动也不再像刚来时那样绷着了,便开始有说有笑的放开胆子聊起天来。期间问道两位北堂兄也会得到回应,这饭是越吃越热闹,气氛也越来越融洽。

  北堂澈骨子里带着那么点天真劲儿,不似北堂奕那么放不开。再加上喝了点酒,事也办成了,情绪自然慢慢缓和下来,不但吃的起劲儿了,话也比之前多了,还跟龙、靳二人聊得挺有兴致的。

  尤其是龙秀明龙小公子,也是一表人才、气度不凡,只是往日里因为北堂奕的关系一直和这人来往不多,如今有机会坐在一起说说话,倒还真觉得这人原来挺有趣的,再加上靳翔一直在边上跟着帮腔,几个人聊得特别欢畅。

  北堂奕虽然话少,但是也觉得挺舒服的。尤其是瞟着北堂澈在他身边捂着嘴笑着,这心里就不打一处的暖和。

  北堂澈什么时候能在离他这么近的地方像现在这样有说有笑过?对外人来说那简直就是难得一见的奇景,所以对北堂奕来说,此时这样的气氛更是值得好好珍惜享受的。

  只是这心里还没暖和一会,靳翔便突然冒出来一句,“等到事办妥了,袁琦就能回来了,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出来玩吧?”

  北堂澈笑着点点头。

  “不如咱们去找袁琦吧,听说他老家那地方挺不错,还靠着海,我们去游玩一番顺道还能接他回来,澈哥哥你说怎么样?”

  “这么一说我也想出去转转,”龙秀明歪过头看看靳翔,“也带我一起去怎么样?”

  “行呀,奕世子有空的话也一起吧,我们人多还热闹,”靳翔一派天真烂漫,对北堂奕慢慢蔫下去的样子浑然不觉,还继续问道,“澈哥哥怎么说?”

  “你同袁琦都这么久没见了。”

  “难道你不想他吗?”

  其实只是挺普通的几句话,表达了好友之间最普通不过的友情。

  只是这几句话对北堂奕来说却像猛然间被针扎了一样,被刺得浑身不舒服。

  等到北堂澈沉吟半天笑着答了一句“好呀”,更像有一桶凉水浇到了北堂奕的头上,瞬间就将他心里的小火苗呲的一下扑灭了。

  北堂奕沉默无言的喝着杯中酒,他觉得他忽然有点不明白自己现在是在干什么了,他到底都是图些什么?他到底得罪谁了?还是他真的欠了谁的不成?

  现在他终于知道北堂澈拜托他的时候,心里为什么本应得意却还是隐约的觉得有点不对劲了。他确实想让北堂澈求他,他也确实想拿北堂澈撒撒气,可是北堂澈越是硬气、越是较劲,他反而还觉得挺好的,至少这样似乎能证明北堂澈宁愿袁琦受委屈也不愿意向他低头,所以在北堂澈的心里他还是比袁琦有分量,对不?

  可是那么硬气个人,明明都坚持这么久了,明明两个人从小到大无论谁挨了谁的欺负都从来没有向对方低过头,如今却为了一个袁琦让北堂澈愿意向他服软,这就好像唯一一份只属于他们两个之间那种特殊的羁绊和相处模式,如今都被这个袁琦打破了。

  所以袁琦对北堂澈来说到底是个什么?

  而站在袁琦对面的他对北堂澈来说又算个什么,如今好像连个宿敌都算不上了?

  哈?

  那他到底是图个什么啊?他怎么觉得他好像又做了件特别上赶着、自作聪明、又自作多情的事呢?

  他怎么就觉得自己这么贱呢?

  龙秀明伸手在北堂奕眼前晃晃,“怎么了你?”

  北堂奕缓过神来,“恩?没、没事。”

  “不会是想念诗诗姑娘了吧?”龙秀明有点喝高兴了,随口打趣道,“明天我们就去眠月楼好不好?不要总想着人家啦!”

  叮!

  被打翻的酒盅在桌子上滚了一滚落到了地上,北堂澈有些慌乱地擦了擦洒在身上的酒水,面上一红,小声说道,“抱、抱歉。”

  其实这个诗诗姑娘与北堂奕并无私情,龙小公子会说这种话也无非就是他们那帮人私下里胡闹时惯用的打趣话罢了。非要说的话,这种事一般都是风流成性的常风应该背的锅,可是如今常风不在,这玩笑自然就开到了北堂奕身上。

  可是北堂奕面无悲喜,既没有搭理龙小公子的戏言,也没看北堂澈一眼。只挪了挪凳子往边上坐坐,怕那一桌子酒水滴到自己的锦衣上。

  后来不知怎么的,北堂澈的话一下子就少了下去,既不像之前那样捂着嘴笑着,也接不上靳翔抛过来的话头,整个人又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走起神来似乎比刚刚的北堂奕还严重。

  才说了一句袁琦,这心思就收不回来了?

  北堂奕冷着脸咬咬牙,真让人看着膈应。

  饭吃的差不多了,酒酣耳热之际,龙小公子使了个眼色,几名舞姬托着长长的水袖走了进来。北堂澈对这种娱乐没什么兴趣,没待一会儿就借口方便溜出了船舱,来到甲板上吹吹风、醒醒酒。

  只是临出来时,船体轻微的摇晃了一下,北堂澈不小心被凳子一绊,要不是位置靠边伸手就能扶到墙,否则他差点就摔到地上,而一边的北堂奕却只冷眼瞟了他一下,连把手都没搭。

  北堂澈站在船头的甲板上吹着凉风,心里说不上烦不烦的吧,就是觉得有点闷。

  有些事说不上在意,也说不上不在意,准确来说应该是根本没有在意的资格。只是听到的时候还是难免有点难过,明明有些东西是当初自己不要的,但是当眼这样东西似乎已经不在原地摆着的时候,又会反过来觉得怅然若失,这种心情还真是有够贱的。

  活该吧,这就是。

  北堂澈无奈地轻叹了一下,可是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就算心里再怎么想着,见到的时候不还是要和过去一样不屑一顾,这是他唯一能够做到的事了。

  就像现在这样。

  是谁踏着夜色缓缓来到他的身后。

  北堂澈回过头,又对上了那双深邃的眸子。

  北堂奕深深地看着北堂澈,一言不发。

  北堂澈瞧了他一会儿,最后还是率先移开了目光。

  “这次谢谢你了,等袁琦回来我再让他谢你。”

  清清凉凉的语调,听不出来有多少诚意,然而就算是这样一句话,如果放到别的时候,说不定北堂奕早就乖乖摇尾巴了。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呀,一肚子气外加一肚子酒,北堂奕那点刻薄样简直发挥得淋漓尽致。

  哼,不就是为了你那个宝贝袁琦做了件事么,就换得你澈小世子这般低头做小,真难得。

  “不敢,”北堂奕下巴扬得高高的,双手背在身后还故意扬起下巴,“只求这件事后,澈世子和袁琦少爷都能安分点……”

  北堂澈挑眉看过来,北堂奕的神色更是多了几分凛冽。

  “…我以后不想再看见你了,你最好离我远点。”

  嘴唇有些颤抖,脸色一下变得刷白。

  这回被刺得半天缓不过神来的,变成北堂澈了。

  北堂奕坐努力的平复着内心的情绪,负在身后的手还有些颤抖。

  他第一次对北堂澈说出这样的话,原本听到的人应该比说话的人难受,为什么北堂奕觉得他现在一点都不比北堂澈好过呢?

  啊,不对,他又想错了,北堂奕在心里自嘲着,他对北堂澈来说狗屁不是,北堂澈怎么会为了这样的话难受呢?他应该开心还来不及。既解决了袁琦的事,又可以和北堂奕老死不相见,北堂澈以后能快快乐乐的过日子、再也不用担心他北堂奕会跳出来碍他的眼、他现在应该高兴的不得了才是。这种好事要放他北堂奕身上,回去说不定还得放两挂鞭庆祝庆祝呢这简直就是大喜事啊,所以有谁会为了这样的话感到难受呢。

  其实早也该这样做了不是么,从一开始到现在,根本都是他一厢情愿,对人家再好人家也是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他何必呢?这天底下想上赶着巴着他的人千千万,怎么就非他不行呢?

  “怎么着?这是高兴的都说不出话来了?”

  北堂奕思及至此,还不忘故意拿话怼人,脸上还多了一抹轻蔑。

  “…对,”北堂澈苍白了脸色,却又强装出气势,甚至也故意挤出一丝轻笑,似是根本不把北堂奕放在眼里,“咱们彼此彼此,以后也别让我再看见你。”

  离你远点?放心,这边还求之不得呢。

  说罢,北堂澈瞧都不再瞧北堂奕一眼,转身就要走。

  只是擦肩而过的时候又被那人捉住了手腕。

  北堂奕一手拽着北堂澈,一边在内心愤恨着自己这无能的举动,差点忍不住抽自己一巴掌。明明狠话都是自己先撂的,决心也已经在心里下了一遍又一遍,可是最后为什么还是见不得这人从眼前离去呢。

  然而还不等他说什么,那边已经要急了。

  “放手!”

  北堂澈怒视着北堂奕,还用力甩了甩手,“放开我!”

  北堂奕见状,更是怒从心中来,悲愤交加之间便有些口不择言了起来,“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多要点。”

  北堂澈闻言不明所以,侧过头直视着北堂奕。

  而北堂奕不怒反笑,还拽着北堂澈的手腕往自己跟前带了一下,“早知道澈小世子为了袁琦甚至不惜对我低头做小,我就该多提点条件,该提点什么呢?......是不是我让你从了我你都能答应…”

  话还没说完,北堂澈便已恼羞成怒一拳挥了过来。

  “你混蛋!”

  龙、靳二人闻声从船舱赶出来时,两位世子已经打的不可开交了。

  “这是怎么了?刚不还好好的…”

  “我的天啊,哥哥们你们可别打了,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两位公子又急又无奈,说着就要上去拉架,没办法,这两人也算是一路看着他们打过来的,虽然现下都是大人了还能弄成这样确实挺让人不知道该说啥好的,但是也不至于太惊讶。只是拦归拦,奈何这画舫就这么大,碍着四处又都有下人站着不知如何是好,一时之间,狭窄的过道上乱作一团。

  北堂奕是真来气了,虽然这气多半都是他自找的,但是他心中的委屈也积攒的太多了。

  北堂澈也真来气了,虽然这气多半是被北堂奕气的,但是他心中的委屈也是他自找的。

  两个人都有各自的苦,说也说不清、道也道不明,今天借着由头便统统发泄了出来。

  只是所有人都太高估自己的实力了。

  龙小公子努力的在这边拉着北堂奕,靳翔绕道另一边忙着拦着北堂澈,可是两位世子此时都急的红了眼,谁也不愿退一步,七手八脚之下,龙、靳二人也没少被误伤。只是现在不是计较这些事的时候,靳翔好不容易挤到两位世子中间,摆着手还劝呢,“消消气、消消气、别打了!”

  然而这时机没赶好,那边龙秀明没拦好,不小心往后错了一步撞到了靳翔,靳翔这么被撞了一下又碰到了北堂澈,北堂澈原本就站在靠近船头边缘的位置,不小心被这么一碰,脚下一乱,身子一斜,直接就顺着船上跌了下去。

  ☆、第 21 章

  “澈哥哥!”

  就算靳翔身手再是敏捷也还是没来得及拽到北堂澈的衣袖。

  哗啦啦的水花溅了一片,此时才刚初春,湖水依旧冰冷刺骨。

  北堂澈从湖里扑腾了两下,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寒意,直接抽筋了。

  “还不赶紧救人!!!”

  龙小公子冲着边上吓傻了的下人大嚷道。

  只是还不等下人反应过来,那边已经有人跟着跳了下去。

  后来两位世子终于被救上来以后,有下人忙前忙后拿来干净的衣裳披到两人身上。

  北堂奕和北堂澈浑身湿漉漉地瘫坐在甲板上瑟瑟发抖,只是都已经是这么个落魄的样子了,还不忘死死地盯着对方。

  只是眼神里却都没了之前的火气,满心的愤怒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恨也被这凉水一浇,只剩下一片冰凉。

  事已至此,再说什么都是多余了。

  多少年了,为什么最后他们总要闹到这个份上呢?

  “澈哥哥没事吧?我帮你擦擦,捂着点手,马上就靠岸了。”靳翔一边帮北堂澈擦着头发,一边特别困惑的小声问他,“你们刚到底怎么了?怎么又打起来了?”

  北堂澈又看了看北堂奕,一言不发的别过脸去。

  那边龙小公子蹲在北堂奕的身边无奈地笑笑,“今天是我错了,我就不该把你们俩往一起凑。”

  北堂奕闻言也低下头,像是还没能在刚刚的慌乱之中解脱出来。

  等到船靠岸了,候在岸边的奴才们又赶紧将二人各自扶上小轿、递上暖炉,匆匆送回府中。

  这边前脚才换了衣服,等着下人烧水的功夫,望美郡主便支开下人走了进来。

  见着北堂澈也没别的话,上来就直接一句,“你就真跟那位这么不对付?”

  北堂澈坐在榻上披着被子,手里还捧着一碗姜汤,见姐姐来了也只低着头没说话,只是眼圈有点泛红。

  “我之前还以为你们不过是年纪小胡闹,再怎么样好歹也是从小在一处念书、一起过来的,怎么着也应该有几分情义,可是你今天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望美见弟弟这副惨样,心中更是又急又气,急他这么不小心,气他这么胡来。可是再怎么急,也还是没办法继续责怪他,只能坐到北堂澈的身边,沉着声问他,“你倒是给我说说,你们到底有多大的事,怎么就过不去了?

  另一边,替北堂奕在高堂那边遮过去的也是姐姐。

  惠郡主从来都是好脾气,这边对着南义王夫妇好言相劝,“没事的,我去看看就行了,您二位赶紧歇息吧。”

  那边一进门,却立刻换了个脸色。

  “你多大了?”

  北堂奕刚换了衣服,听了这话也不言语,只坐在一边的榻上背过身去不瞧她。

  惠郡主也不生气,自家的弟弟什么脾气她一清二楚,只继续说道,“你出去打听打听,满京城里你这岁数因为打架掉湖里的世子,是不是就独你俩这一份了?你丢不丢人?”

  北堂奕还是闷着声不说话。

  “人家怎么得罪你了?我也纳闷了,那么温驯个孩子,跟谁处不好,怎么就一见着你就不行了?我看这样吧,来年你就二十了,到时候我求父王给你讨个差事,赶紧离了这京城。以后再见着那家的小世子你也干脆绕着走,什么世交、什么情分咱也都别顾了,只求你们安安分分的,再也别见面的好。”

  正在这时,忽然有下人在外面报了一声。

  惠郡主瞧了瞧一言不发的北堂奕,径自走到一边坐下,待下人进来了,也不吭声,就等着听事。

  “有人送来样东西,说可能是世子落下的,问看看是不是。”

  惠郡主没出声,只递了个眼色,示意下人去问北堂奕。

  北堂奕此时根本没心情搭理别的,之前发生的事已经够让他糟心的了,姐姐这一顿说又让他脑袋里乱糟糟的,看见下人把东西递到眼前更是有些爱答不理。

  只是这一眼瞥过去,心里忽然跳空了一拍,眼里也像被什么东西灼了一下,立刻从榻上坐了起来,抢过下人托在帕子里的东西厉声问道,“这是从哪儿得来的?”

  下人被北堂奕吓了一跳,赶紧低着头解释道,“是湖心画舫那边送来的,说是打扫房间时从地上捡到的,听当时伺候的人说隐约记着世子坐那边,就先送过来问问,不是的话再去追另外三位大人…”

  北堂奕攥着手里的东西闭了闭眼睛,姐姐刚才说什么来着?

  那么温驯个孩子,跟谁处不好,怎么就一见着他就不行了?

  北堂奕笑了,他摩挲着手里的东西,像是恍然悟到了什么玄机一般,心里酸胀酸胀的,眼里也是酸胀酸胀的。可是转念那笑容又多了一些踌躇,想起先前发生的一幕幕、还有自己对北堂澈说过的那些话,北堂奕不禁蹙起眉头,胸中更是涌起无尽的悔意、恨不得立刻抽自己两个嘴巴。

  这一段生动的面部表情吓得下人和惠郡主都有些懵,可是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那个坐在榻上的小世子便已经风一样的跑了出去。

  冷风吹散了阴云,露出一轮明月。

  北堂澈一个人枯坐在榻上,推开半扇窗子,看着那一地月光满心的悲凉。

  今天夜里天气不错,瞧这天上的月亮,前半夜还躲在云儿后面,现在就已经露出了大半,再看看别处那些若隐若现的星辰,明天一定是个大晴天。

  袁琦马上就要没事了,身为朋友他也终于能够帮上了忙,灾祸终于过去,想必袁家一定会有后福的,多么的可喜可贺。

  只是自己这边就有点惨了?

  胃又有些疼了,今天晚上不该喝酒的,病才刚刚好,结果又掉到了水里,回头让母亲知道又要怪罪了。

  而且不单母亲要怪罪呀,似乎怪罪他的人还有的是呢。

  想想和那人最后闹成那样、还有再之前他抛给他的话,怎么想怎么让人觉得有些没面子。

  他好像还是第一次这么不堪过,除了念书时在学堂上被那人和他的同伴整的时候,或许就属今天最丢人了。就说不该跟那人沾上边,可是还是这么没用,怪就怪他一直不上进吧,没有别的办法能办成事。最后面子都不要了不说还被人那样嫌弃,他宁愿所求之人换做任何一位都好,就是不想要北堂奕,因为他唯独就是不想输给他的呀。

  可是最后呢?还是在他面前丢人了。

  不但丢了人,还被他人嫌弃的不要不要的。

  “我不想再看见你了,你最好离我远点。”

  北堂澈忍不住咳嗦了几下,胸中郁结,对着枯灯再也坐不下去,便不顾下人的阻拦,一个人披着翻毛大氅走到外面想着散散心。

  结果走着走着,绕过了花园,穿过了内堂,就来到了那一处围墙边。

  啊…

  北堂澈抬起头望着高高的围墙,他记得这里,墙的那边是一条小巷,穿过小巷拐几个弯就能走到北大街。

  小时候念书时,每天清晨都会有一个讨人厌的家伙从这里路过,虽然学堂所在城北,但是他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北堂奕一定要绕远从这里走。那时他觉得北堂奕傻,脑子不好使,他乐于见他天天起大早绕远路,所以肯定不会告诉他这路走错了。

  而且不但不会告诉北堂奕,他还会经常爬上墙头埋伏着,只要北堂奕在这面墙的底下走过,他就会趴在高高的墙沿上用石子丢他。

  北堂奕一定不会知道那时这面墙的这一边一直都立着个梯子吧,那就是特意为了埋伏他准备的。

  想到这里,北堂澈还忍不住乐了一下。

  虽然每次都丢不准吧,但是能吓北堂奕一跳就够他乐一天的了。

  不过现在想想,其实那家伙也不是真的傻吧。

  北堂奕为什么要天天早起绕路而来,他又为什么天天早起守在这里埋伏他,那时的两个人或许都不懂吧。

  然而就算现在懂了,也是无可奈何吧。

  更何况北堂奕如今还有了红颜知己,诗诗姑娘,眠月楼的红人,他也见过的,能歌善舞、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卖艺不卖身,模样更是好的不得了,那么样个可人儿能讨得北堂奕的欢心,也是无可厚非的吧?

  所以才会在听说这事的时候那么露怯吧?

  这又是另外一件丢人的事。

  怎么就会在听说这事的时候慌了神呢?就像当初听说南笛公主的事时一样,明明跟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的呀,怎么就会觉得那么冷呢?

  可是再冷也还是得坚持下去吧?

  其实他应该替北堂奕感到高兴的,至少这样证明他已经不会再为了当初的事再露出那么难过的表情了,那人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快乐了,那样就够了呀。

  所以他还有什么可难受的呢?

  所以没事的吧,凡事都得往好了想。

  毕竟他心里已经有一个一辈子都想不开的结了,所以现在和以后他一定要学会凡事都往开了想。

  否则这一辈子他可怎么往下过呢。

  以前袁琦问过他,你们为什么这么讨厌彼此,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俩到底有多大仇。

  后来靳翔也问他,你们到底怎么了,怎么又打起来了。

  现在连姐姐都来问他,你们到底有多大的事,怎么就过不去了。

  北堂澈苦笑了一下,这叫他怎么回答呢?

  有多大的仇、多大的怨,至于都长大成人了还不能好好相处。

  他真的讨厌北堂奕吗?

  他一点都不讨厌他啊。

  可是就是因为他一点都不讨厌他,所以才只能和他这样下去。握手言欢、融洽相处,那都不是他们能做到的,因为一旦有了那样靠近彼此的机会,只怕一切都会万劫不复。所以就只能做彼此的小对头吧,因为他们两人之间,根本就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北堂澈吸了吸鼻子,努力地将眼眶中的液体忍回去,就算都咽进肚子里,他也绝对不能让它们流出来,因为那样他就真的输了。

  可是就在北堂澈挣扎着把眼泪往肚子里咽的时候,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有人策马扬鞭从墙那边的巷口经过,直奔到王府门前,片刻以后,敲门声大作,惹的北堂澈和那边门房的下人。

  于是北堂澈便疑惑的跟着侍从绕着围墙向王府正门走去,这刚一从巷子里露出身影,便被眼前看到的人影吓了一跳。

  北堂奕用力的敲着北境王府的大门,也顾不上什么礼数礼教、也顾不上担心惊扰旁人,只见了出来应答的下人不住的说道,“我要见你们世子!”

  下人迟疑着让人去里面通报,又赶紧回着,“我们世子不知道睡没睡…”

  可是还不等前去通报的人赶回来,这边的小世子已经拦不住了。

  北堂奕闯了进来,刚想顺着记忆中的路线走进去,不巧便看见了正呆呆地站在远处的北堂澈。

  霎时间四目相对,沧海桑田。

  北堂奕快步来到还处于惊吓之中的北堂澈面前,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北堂澈眼睛还红红的,一见着北堂奕心下感觉不太好,便垂下眼帘欲择路而去。

  洗澡水该烧好了吧?恩恩他是时候赶紧回去洗洗睡了。

  只是没想到擦身而过的时候又被北堂奕拽住了手腕,又来了。

  北堂澈努力地挣扎两下却怎么也逃脱不了,便咬着牙抬起头看着北堂奕。

  正想着要如何装腔作势再蒙混过去之时,北堂奕却比北堂澈先开口了。

  “你是带我找个地方说,还是就现在这样当着别人的面说?”

  北堂澈一愣,心中那不祥的预感更胜了,“我同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那我就说了?”

  “等等!咳...”

  一边的下人看出事了,赶紧躬身退去,“奴才先下去了,主子们有什么事再叫小的。”

  待到下人走远,北堂奕便用力的把北堂澈往没人的地方拽。期间北堂澈当然是一顿挣扎,可惜老早前就已经打不过北堂奕的他,如今大病初愈体力更是不如从前,没几下便连拖带拽的被拖进了后花园,躲到了一处假山后面。

  接着不等北堂澈责骂出声,便瞬间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北堂奕的气息还乱着,两鬓还挂着经晶莹的汗珠。他用力的抱着北堂澈,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属于北堂澈身上的气息,一时间也想不出别的,只想就这么一直抱着他再也不放开。

  可是北堂澈已经完全吓傻了,尤其是被北堂奕这么突如其来的一抱,再加上之前的种种汇集一处,眼睛一酸、心里想着北堂奕那句“再也不想见到你”更是一阵委屈,难过的差点就没忍躲在北堂奕的怀里哭起来。

  然而刹那间理智回归大脑,北堂澈刚想同样抱紧北堂奕,却又赶紧反应过来不对不对这样不对!身上更像是被烫着了似得用力挣脱起来。

  “你干嘛啊?!你是不是疯了?!”

  可是北堂奕怎么可能放开他,依然用力的把他箍在怀里。

  北堂澈没有办法,没办法,只能借着身上的功夫从北堂奕的怀里挣了出来,见北堂奕又伸手来拽他,立刻又故作凶狠的向北堂奕挥出一掌。

  北堂奕见状反应也是迅速,见招拆招,借着站位的优势很轻松的就把北堂澈逼至墙角,又将他困了起来。

  北堂澈急红了眼,“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这么长时间以来你还不知道?”北堂奕也快急疯了,“我喜欢你!我喜欢你你知不知道!”

  这一句话说完,两个人都愣了。

  他没想到他真的说出口了,他没想到他竟然会说出来。

  “…你疯了,你绝对疯了。”北堂澈绝望的看着北堂奕,完了,他竟然说出来了,他一定是疯了,这人真是没救了,“我要回去了,你自己一个人在这发疯吧你让我走!”

  “你还这么说?”

  “不然呢?”

  “那这个,又是什么意思?”

  北堂奕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北堂澈面前。

  北堂澈一看那东西,心下一惊,不自觉的摸了一下自己的怀里,早已空无一物。可是接着又立刻反应过来这样的举动暴露了些什么,北堂澈顿时脑子一片空白,只能看着那东西不知所措。

  ☆、第 22 章

  北堂澈懵了,低着头盯着那枚镯子不知所措。

  北堂奕看着北堂澈傻掉了似得表情心中一痛,却继续步步紧逼地问道,“这镯子不是已经被你扔了么?澈小世子又是从哪得来的这么个独一无二的东西?”

  口口声声的质问回荡在这空荡的小巷里,那语调咄咄逼人的语气就像是要把人赶到绝路上一样。

  可是那又能怎么样?

  “是,是我捡回来的,那又能怎么样?”北堂澈忽然抬起漂亮的眼睛看着北堂奕,目光澄澈如明镜,嘴唇却细微地颤抖着,“你也会叫我一句澈小世子吧对吗北堂奕,你再看看你自己呢?这东西是我捡回来的,但是那又能怎么样?”

  一句话像一道惊雷一样直劈到北堂奕的心头,一身的气势顷刻间颓然崩塌。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因为这个。

  好吧,瞧瞧这月光下的两个人,一个是南义王家的世子奕,一个是北境王家的世子澈。想他南义王家满门忠义、位高权重一派正气;再想他北境王家王三代忠烈、鞠躬尽瘁把守边关;无论哪一点,能是到了他们这一代可以折的起的呢?

  而且不说这些,就说这儿女私情,他们自己又真的能做的了几分的主呢?就算前天走了一个三公主,昨天又走了一个祈元公主,那么明天、后天、大后天,就算他们躲得了千千万万个金枝玉叶,他们躲得了他们的背景、身份和责任吗?

  就算哪天真是这世代的家业都可以不要了,若是把这不堪的事情做下了再传出去,又让他们坐上高堂的老脸往哪搁啊……

  谁能担的起这么大的罪过呢,谁又能忍心害谁一起担下这么大的罪过呢。

  现在,北堂奕终于知道北堂澈到底是怎么想的了;现在,他也终于知道,这世间原来还有种比一厢情愿更难受的东西叫什么了。

  北堂澈靠着假山,望着天空中的月亮,凉凉的说了一句,“算了吧。”

  北堂奕皱了皱眉头,心里疼的不行,却又无可奈何,想要伸出手碰碰眼前的人,胳膊却似挂了万金石,怎么也抬不起来。

  还能怎么样呢,北堂澈说的对,算了吧。

  可是就算是这样,就算北堂奕终于什么都懂了,此时此刻,他也还是想好好问北堂澈一句,“但是...你心里是有我的,对不对?”

  只这一句话就好了。

  如果注定他北堂奕一辈子求不得,那个他便只要这一个答案就好了。

  北堂澈哽咽了一下,想要稳住自己的情绪,如今却再也平静不下来了。

  他可不能在这个紧要关头松懈下来啊,他都已经做得那么好了,他都已经忍了一晚上了他都已经忍了那么久了,他怎么能在这里倒下呢?

  于是北堂澈只能靠着冰冷的墙壁努力的抬起头看着夜空不说话。

  “你心里是有我的,对不对?”

  不说话。

  “对不对?”

  还是闭紧嘴巴努力的看着天上不说话。

  “你倒是说话啊!”

  北堂奕忍不住了,伸出手按着北堂澈的肩膀用力的晃了晃,他就想问这一句话他为什么还是不肯对他说出来?!

  可是人晃了几下,那小家伙高高扬着的头没晃下来,却噼里啪啦的晃下来一溜眼泪珠子。

  啊…果然还是功亏一篑了啊...

  心里有没有你,这不是已经一目了然了么。

  两情终相悦,却无长久时。

  北堂澈想不明白,北堂奕也想不明白,如果他们注定就是不能在一起的,那么为什么老天爷又要让他们遇见彼此。

  可是再可是,如果就算是这样,也还是有人无怨无悔呢?

  后来,那个一向冷心冷面的北堂奕也终于忍不住红着眼,再一次将北堂澈揽进怀里,然后温柔又笨拙地抚摸着北堂澈的头,任他窝在自己的怀里小声呜咽着。

  心疼,却又满心欢喜。

  而至于那些无法逾越的东西......

  至少在今夜,可不可以就先不要再提了。

  只这一刻也好,就让他们两个稍微、稍微、稍微的自私一下下吧。

  北堂奕用力的抱着北堂澈,两个人影在温柔的月光下,渐渐相拥在了一起。

  只这一刻就好。

  这可片刻就好。

  ……………….

  后来袁家的事很快就解决了。

  京城袁字号的商铺逐一完成了户部的审查,休业已久的店面慢慢恢复了往日宾客盈门的景象,总算白费这一干人忙前忙后的打点。

  北堂澈隔着茶楼的窗子向下望了一会,有些欣慰的端起茶盅送到嘴边,茶香扑鼻,沁人心脾。

  就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吧。

  可是要去袁琦老家游玩一番的计划算是彻底打消了。

  “我这次帮了袁琦这么大忙,说什么你也得表示一下吧?”

  那一夜,北堂澈亲自送北堂奕出了北境王府。

  北堂奕临走时,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望了他半晌,憋出这么句话。

  狭长的双眼眉头紧蹙,嘴巴抿地紧紧的就等着人答话,北堂澈到现在都忘不了那时北堂奕的样子,从小到大都是这么一副老干部脸。

  “世子有何吩咐?”

  那时北堂澈已经恢复了往日里的模样,眼睛虽然还有点红红的,但是情绪已经稳定的很好了,于是他好整以暇地抬起头望着北堂奕,不卑不亢。

  其实他当时真的以为北堂奕是在问他要好处,跟别的那些有的没的都没关系。毕竟有些事已经说得挺明白的了,虽然互表心意的下一刻所面临的就是永远的决绝,但是就像北堂奕说的,他知道他心里有他就行了。

  以后他还是北境王家的未来的小王爷,他还是南义王家的宝贝小世子,北堂奕说,他绝对不会烦扰他。

  没办法,也怪不得北堂奕这么说,谁让两个人纠结到最后,人家还是说什么也不肯要他呢。

  “都怪我,都是我的错,都是当初我惹出来的祸。”

  那时北堂澈窝在他的怀里小声呜咽着,给北堂奕心疼的什么都顾不上了,人家都这样了,他还能怎么逼他呢。

  后来两个人在王府的门前面对面的站着,像极了八岁那年的两个人,面上没有复杂的神色,眼里也是一片澄澈无暇。

  北堂奕把那枚小小的手镯重新塞到北堂澈的手里,如今两个人都长这么大了,那儿时的物件自然也戴不上了,但是有些东西就和这镯子一样一直没曾改变过,那才是最重要的。

  北堂奕一直都挺不会说话的,这不,才给北堂澈哄好了,一张嘴说出一席话,差点又把北堂澈的眼泪珠子给惹出来。

  “收好了,”北堂奕握住了北堂澈的手,“要是有下辈子的话,你…你一定记得来找我。”

  北堂澈闻言眉头一皱,瞧着手上的东西眼睛一酸,嘴角又有些颤抖起来。

  “下、下辈子,我一定,说话算话。”

  堂堂一个男子汉,这一夜,愣是把这十来年的眼泪全都流完了。

  再后来,北堂澈看着北堂奕翻身上马,准备就此目送他回去。

  自此一别,你我再无从前,满腔心事都要好好压在心里,再见面时你还是你,我还是我,两个人也再没以后。

  结果临了北堂奕又冒出那么句摸不着头脑的话,北堂澈还以为这人是故意在要赏逗他。

  于是北堂澈好好的问他,“世子有何吩咐?”

  “之前你和靳翔他们在饭桌上说的,”北堂奕别过头去,好像还有点不好意思,“…反正你哪也不许去。”

  说完,骑着马儿头也不回的跑了。

  ???

  哈?

  北堂澈满脸莫名其妙的站在原地,不是不是他又有点晕了,刚说好的那些???怎么临了这话听着还是有点不对劲呢?

  他去不去哪的还得要他管了?

  可是想归这么想着,等到小靳来找北堂澈商量出行的事时,北堂澈还是找了个借口推脱掉了。

  但是别多想,北堂澈只是觉得这次他搭了北堂奕的交情所以底气不足而已,他可不是真就听他话了,毕竟他俩没关系的什么关系都没有。

  还有别再跟他提那天晚上的事!都说了翻篇了!

  放下茶盅,北堂澈不自觉地摸了摸怀里的东西,以后可得小心点,这回可不能再弄丢了,因为到时候不会再有人帮他找回来了。

  其实两个人的决心确实下的都挺硬气的。

  后来有那么段时间,两个人真是一点来往都没有,就算在哪里偶然遇见也都视而不见,再也不会像过去那样明里暗里牵肠挂肚的。

  红酥手端着黄藤酒,诗诗姑娘的酒都送到嘴边了,北堂奕嘴角一弯也不会不赏脸。尤其是如今心事告一段落了,自恃心无旁骛,理应享受大好时光。于是指尖轻轻覆上那端着酒杯的手,就着这暧昧的姿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四下均是一片捧着的喝彩声,“世子真是好酒量!”

  而另一边的北堂澈呢,偶尔来到这风月之地,因着性格温柔也不会扫众人的兴。虽然酒量不佳,但是也会小口小口的抿着算是那么个意思。待到酒酣耳热之际寻个机会晃到园子里溜溜,看到那月下美人翩然起舞,有兴致的话也会将摆在一边的瑶琴轻抚。待到一舞作罢,捡起落到琴上那一方丝帕,唇边含起一丝得意的笑,微微躬身对着那暧昧的邀约默默的谢个礼。

  其实看这样子,也不是没有际遇。

  瞧呀,他们各自过的依然都挺好。

  只是再好的酒也醉不倒人,再美的身姿也留不住人。

  在旁人面前装的再平静,在无人之时想的再明白,两个人遇到了,又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彼此。

  一轮下弦月,是谁骑上了高头大马,一回身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从眠月楼里形单影只的晃出来。

  再一抬头,一双狭长的眼睛对上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眉梢莫名的就挂上了不知名的深意。

  眼波流转,往事攀上心头,一瞬间的促狭,化解的办法还是只能袖子一拂。

  “哼。”

  还都是那么倔的脾气,好像又变成过去那样,谁也不愿多搭理谁。

  毕竟都是男子汉,老爷们嘛,说出来的话那就得是板上钉钉听的着响儿的,说到就得做到。

  只是这夜里是谁辗转反侧愁的睡不着觉,那就不管咱们的事了。

  冷暖自知吧。

  袁琦回到京城时都已经快要入夏了,而第一件事自然是亲自上门拜访北堂澈。

  北堂澈亲热的拉着袁琦左瞧右看的,一会问他海上的景色美不美,一会又问他家里的情况有没有步入正轨,最后看着袁琦翻来覆去谢谢他的样子想了一会,还是好好告诉他这次应该谢谢的人是北堂奕。

  “这么说小靳说的是真的?你真的去求北堂奕了?”袁琦有些惊讶的看着北堂澈,“他没难为你吧?”

  北堂澈赶紧摆摆手,眼神飘忽不定的,“他有什么好难为我的。”

  袁琦听这话还稍微安心点,开始琢磨着要怎么谢谢北堂奕。

  两个人在王府花园的凉亭中又坐了一会,袁琦忽然问北堂澈,“你是不是中暑了?”

  北堂澈一愣,“啊?没有啊,怎么了?”

  “看你脸怎么红了。”

  “啊,”北堂澈赶紧把脸侧了过去,“可能穿多了吧。”

  袁琦“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后来袁琦也知道该怎么办事,特地在京城最好的食府滕王阁摆了一桌豪席宴请北堂奕。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北堂澈死活就是不肯一起来。

  不一起就不一起吧,袁琦哪知道北堂澈和北堂奕私底下有什么老死不相往来的约定,只当是北堂澈不喜欢北堂奕也就没再逼他。

  北堂奕也挺给面子的,收到袁琦的邀约利利索索就来了,也没摆什么谱。虽然两个人平时都没什么交集吧,但是好在有常风作陪,这顿饭吃的还是挺顺利的。

  尤其是对袁琦来说,他一直觉得北堂奕挺难伺候的,整天都板着面孔和他们从来就不是一路人,而且再加着北堂奕和北堂澈之前交恶的关系,他一开始猜想这顿饭肯定免不了得低头赔笑。

  可是显然袁琦预料错了,北堂奕不但没有一点架子,反而还挺和气的,虽然话还是不多吧,但是一点都不会让人觉得尴尬不自在,真是让袁琦对北堂奕的印象改观了不少。

  只是这顿饭一开始的时候北堂奕确实有点心不在焉的,袁琦都感觉的出来。

  只要雅座的门一被推开,北堂奕那双狐狸眼睛就立刻立了起来,紧紧的注视着进来的人是谁,弄得袁琦还以为他在等什么人。

  后来常风冷不丁飘来一句,“北堂澈最近怎么样?今天怎么没叫他一起?”

  “哦,叫了,但是他说今天有事推不开,就没来。”

  打那以后,北堂奕那双眼睛再也没盯着门瞧过。

  一定是他想多了吧,袁琦夹了一粒花生米丢到嘴里,为什么他觉得北堂奕在等着北堂澈呢。

  而那边的北堂奕正端着酒盅递到唇边思量着,那人还真是说到做到啊。

  你我再也没有以后。

  胸口一下子有些烦闷,火辣辣的酒水穿肠而入,除了再添几分醉意以外,根本带不走一丝的惆怅。

  可是再惆怅却也只能压在心里,留作唇边的一声叹息。

  若有来生吧。

  北堂奕真的是这么想的,………..当时。

  这一天北堂奕正吃着早点呢,常风便风似得进了门。

  “猜我今日得了个什么消息?”

  “又是谁被谁参了一本,还是终于哪要打仗了?”

  北堂奕揉了揉耳朵,继续低头吃饭。

  “是宫里的消息,”常风探过身子,满脸的神秘,“听说圣上要为三公主指婚了。”

  蝉鸣四起,扰的人心神不宁。

  “你猜,选的谁?”

  选的谁?

  三公主喜欢的,还能有谁?

  北堂奕胸口一窒,嘴里那一口白粥半天愣是没咽下去。

  头,真是越来越疼了。

  ☆、第 23 章

  说好的,自此一别,你我再无从前,满腔心事都要好好压在心里,再见面时你还是你,我还是我,两个人也再也没有以后。

  北堂奕一开始真的决定不再痴人说梦的,那些浅显易懂的道理从一出生就刻在骨子里,根本没有必要翻来覆去的念叨。

  可是他没想到说是一回事,做是一回事,眼见着那天到来的时候又是另一回事。

  其实也没什么,宫里传出来的消息只说三公主要被指婚了,常风那天也只是妄加揣测了一下,这好事具体会落在谁的头上现在谁都说不准。只是旁人不知道也就罢了,对过往了解甚多的北堂奕来说,那首当其冲的人选能是谁,除了北堂澈似乎就再没别人了。

  于是心里一下子就又乱了。

  一开始他还安慰自己,有两种思路。第一种是说不定被选中的人不是北堂澈,他根本不需要那么担心;另一种是就算这人选是北堂澈,他也只有恭喜的份没有困扰的份。

  本来的,他跟他不会再有以后,所以无论是他还是北堂澈早晚都会走上命定的道路,常人都会娶妻生子,他们早晚也都会迎来册封和各自大婚的日子,谁也说不着谁。

  可是话是这么说着,心里却死活又迈不过去这个坎儿。

  站着说话不腰疼。

  如今北堂奕才算明白,要让他眼睁睁地看着北堂澈拉着别人的手举行大婚仪式,那还真不如活剐了他来的痛快点。

  说好的那王妃的位子是…怎么如今就…

  哦,那要这么一说他又想起那一夜了,那时他俩怎么说的来着?

  下辈子他再来找他,到时候一定说话算话。

  所以看起来他们就真的只能等到下辈子了?

  这一天北堂奕刚从宫里出来,走到宫门口时正好就遇见了奉旨入宫的北堂澈。

  四目相对,心里噗通噗通地跳着。

  他来干什么?是谁召他入宫的?是皇帝有事召见?那为什么刚刚他被召见的时候没听陛下提起?那么说不是陛下召见?那又是谁找他?又是为了什么事?不会是今天就要下旨了吧?不可能不可能,这儿大的事不会这么仓促;那说不定是三公主召他来的?那三公主找他做什么?不会是忍不住要先套套他的意思吧?要是这样的话他会怎么说?他愿意吗?

  一连串的问题在脑子里反过来调过去的思索着,待到人走近了都理不出个头绪,于是擦身而过时一没忍住,手又先大脑一部作出了反应,拽住那人的袖子怎么也放不开。

  北堂澈脸上红扑扑的,瞟了瞟被牵住的袖口,又瞟了瞟前边站着的公公,语气平淡如常,“北堂兄?”

  这称呼,明摆着边上还有人呢,你这是要干嘛?

  北堂奕缩回了手,一个恍神之间,那人已经渐行渐远了。

  一个人呆呆的站在红墙边,眼前这一道深深的宫门和那渐行渐远的身影相互辉映的景象一下子就刺激到北堂奕的神经。

  不行,这怎么行,真的就老死不相往来、真的就没有以后了?

  凭什么?

  北堂奕忽然觉得他好像被北堂澈耍了。

  让他知道他心里有他,却又死活不要他,还想拿一句下辈子就这么给他打发了?明明从一开始就全是北堂澈一个人惹出来的祸,他自己也承认了的,凭什么现在就只留他一个人?

  北堂奕眯起那双狐狸眼睛,默默的在心里开始了新一轮的小算计。

  是该从北堂澈下手呢?还是直接去找三公主下手呢?

  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夜北堂澈泫然欲泣的表情,“下、下辈子,我一定说话算话。”

  北堂奕轻蔑的哼了一声。

  下辈子?

  我有这辈子,凭什么就非要等到下辈子?

  可是还不等北堂奕找这两个人下手呢,喜讯便已昭告天下了。

  三公主真的要大婚了。

  驸马爷是近些年皇帝新提拔的年轻才干,人品模样自然不用说,出身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名门,但是有了皇帝的器重,未来自然是飞黄腾达不在话下。

  况且最重要的是三公主喜欢,那就比什么都来的实在。

  公主大婚在即,皇宫内外都是一片喜气洋洋的。里面的人不用说,外面的人自然有比宫里更喜气洋洋的。

  当然还有一点小小的不爽。

  “我又没说一定是谁。”

  常风很托着下巴一脸无辜的瞅着北堂奕,说的他也不好再冲他使厉害。

  不过好在有惊无险,他这次就不怪他一惊一乍的吓唬人了吧。

  更何况如果不是这样,有些事怕是一时半会都想不明白,不能不说这事来的还挺好的。

  北堂奕一脸惬意的靠在椅子上刚喝了一口茶,有小厮弓着身快步从门外进来附到北堂奕耳边说了几句,北堂奕“噗”的一下又把那口茶喷了出来。

  北堂澈神清气爽的进了北境王府,正堂还没进去呢就听说有人在后花园里等他。

  不疾不徐的换了衣服来到后花园,湖边长廊中正站着一位瞧不出模样的陌生身影,只看装扮像是个年轻的小公子,等走近了再一瞧,翩翩公子摇着折扇回过身冲着北堂澈一笑,感情是女扮男装的三公主。

  然后北堂澈也跟着笑了。

  两个人围着花园里的小湖边散着步,聊东聊西就是不聊此次的来意,于是北堂澈也不说什么,只陪着三公主绕着湖边来回的转悠。

  “我小时候是最不起眼的,上面有两个姐姐,下面有两个妹妹,个个都比我出彩,只有澈哥哥总是夸我漂亮,还会把好吃的东西分给我,虽然我知道那些话都是哄我的,但是心里就是觉得澈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

  三公主累了,就着湖边的石凳坐了下来,眼神闪烁着瞟着北堂澈,“其实当年我是真的想过……”

  “澈哥哥是真傻还是假傻呢?”

  清风徐徐,一下子就将还没说出的话吹散了。

  “不过都过去了,”三公主吸吸鼻子,又很轻松的笑了笑,“总之澈哥哥不生我的气就好,当初还踢了你一脚。”

  北堂澈坐在三公主的身边,也低着头看着湖水笑了一下,“没事的。”

  其实北堂澈心里怎么会不懂三公主的话是什么意思呢,都是些姑娘家小时候过家家般的心思罢了。只是从一开始他的心里就装不下别人了呀,好在如今姑娘大了,又有了自己真心实意喜欢的人了,当哥哥的又怎么会计较那些有的没的呢。

  其实北堂澈想告诉三公主,他当初真的没有骗她,他真的觉得她很漂亮。

  可是北堂澈什么也没说,事到如今,既然给不了人家想要的东西,他还是别做多余的事的好。

  后来三公主要离开了,北堂澈亲自送她出去。

  到了王府门口时,北堂澈冲着三公主招招手,漂亮的眼睛一闪一闪的还透着点顽皮劲儿。三公主挺好奇的,顺着北堂澈所指的方向望去,一匹枣红色的骏马正由下人牵着走了过来。

  三公主惊喜的叫了一声,捂着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北堂澈笑着,“喏,答应过你等你长大了送你一匹好马的,就算祝贺你大婚的贺礼吧。”

  三公主跟北堂澈道了谢,高兴的跑到骏马的跟前绕来绕去的,只是这一出来,远远的就瞧见了一个身影。

  “奕哥哥。”

  北堂澈心里一紧,顺着三公主的目光看过去,正向这边走来的不是北堂奕还能有哪个?

  北堂澈瞥了北堂奕一眼,许久不见心里本来还挺忐忑的,可是一看到北堂奕又是那副不苟言笑、跟谁欠了他二百万两银子似得样子,正阴着个小脸眯着那双狐狸似的眼睛气哄哄的盯着他,就好像他又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误,北堂澈心里这气就不打一处来。

  于是北堂澈的脸色也沉了下去,嘟着嘴闷闷的看着王府门口的石狮子不说话。

  三公主左瞧瞧右瞧瞧,北堂澈侧着头不说话,北堂奕瞟着北堂澈阴着个脸,俩人别别扭扭的反正就是没人搭理她,那显然是没她啥事了啊。

  于是三公主赶紧跟两个人道了个别就骑上马儿带着随从溜了。

  这俩小阎王打小一见面就掐,她可得走快点以免误伤。

  等到三公主的人都消失在街角了,北堂奕见北堂澈还是站在原地没动弹,心里就有点不高兴,这人一不高兴吧,一张嘴肯定就说不出什么太好听的话。

  “人都走了还舍不得啊?”

  北堂澈闻言简直莫名其妙,寻思着这是说谁呢,瞪圆了眼睛瞅着北堂奕。

  北堂奕眯着眼睛顿了顿,忽然走过去大模大样的拍了拍北堂澈的肩膀,“哎,别惦记了哦,人家过两天就出嫁了,没你什么事。”

  说罢,好像终于出了口气似得,也不等北堂澈再说点什么,北堂奕特别得意地转过身就走了。

  诶这真是哔了狗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北堂澈站在王府大门口半天没缓过神来,怎么就成他惦记人家了明明都是人家一直惦记他的好吧?!还怎么就成他舍不得了?他舍不得谁了、他不过就是站这没走那还不是因为某个烦人的家伙一直在这戳着他才没走的,怎么就成了他舍不得三公主了?!

  看着北堂奕离开的背影,北堂澈愤愤地进了王府,越想越来气,猛地又想起当年无辜挨得那□□一脚好像都是拜你所赐的哈?

  于是心里一火,顺着王府的围墙跑了过去,算计着路线一个纵身翻上了墙头,扒着墙沿向下望去,正巧就看着北堂奕正从路上走过。

  手头上也没什么上手的物件,北堂澈敲了敲青砖瓦片也敲不碎,左看右看想了想,于是顺着腰间的荷包里捏出几块平时带着吃的糖瓜,瞄准了北堂奕的后脑勺用力的丢了过去。

  北堂奕被几颗糖瓜砸了好几下,惊了一跳不说还捂着头小声“啊”了一下,逗的北堂澈也顾不上躲了扒着墙沿就咯咯的笑了起来。

  北堂奕顺着笑声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北堂澈正笑的前仰后合的,那样子像极了两个人当年念书时的情景,一个趴在高高的墙沿上笑着,一个站在墙这边抬起头满脸怒意的向上面望着。

  北堂奕心下一软,刚想说他几句吧,北堂澈这边一大意就顺墙头滑了下去,里面还传来了“哎哟”一声。

  这么一来北堂奕也被逗笑了。

  活该!

  谁让北堂澈从小就是这么一副“负心薄幸”的浪子德行,小时候招惹他也就算了,还敢去招惹什么三公主,如今都要出嫁了还大老远的特地跑出宫来见北堂澈,这到底是多大的交情?真是气死他了,害他还城南城北的特地跑这么一遭,就想看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已然,早先说好的“两个人再无以后”此时已经对北堂奕起不到任何作用了。

  就算一定要起到作用,那好啊,不是说你我再无以后吗?那你也别想和别人有以后就是了。

  咱们俩就这么各自孤独终老吧我看也挺好。

  北堂奕在心里吐着槽,接着又像小时候那样蹲了下去,捡起地上砸中自己的东西瞧了瞧,眉头微蹙,指尖放舌尖上舔了一下,脸上又多了一阵笑意。

  这人多大了,怎么还吃这些个小孩子吃的东西啊。

  蝉鸣不绝耳。

  王府的两个小奴才一边扫地一边聊着。

  “可说,今天来的那个三公主,你觉不觉得有点眼熟?”

  “你也这么觉得?尤其是扮了男装,乍一看那眉宇之间吧,怎么看都有点像…”

  两个人满眼深意的对视了一眼。

  “南义王家的小…”

  “小声点!不知道咱们爷跟那位爷不对付嘛。”

  “哦哦,真是的...”

  三公主伴着夕阳骑着枣红色的马儿走在大街上,心里还是暖洋洋的。

  犹记得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天色,那时她被二姐抢了一支花钗,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摸着眼泪。

  后来哭着哭着眼前就多出了一个人影,那时北堂澈也就十二三岁吧,蹲在她面前瞪着黑溜溜的眼珠子一本正经的看着她,见她把头抬起来了,便凑过来撩起她的额前的碎发对着她的脸仔细的看了看,然后忽然一笑,嘴里还念念有声的,“…有点意思…”

  后来北堂澈一直坐在她的身边听着她的哭诉,一直到太阳快落山了,才若有所思的将手隔空挡到她的半张脸前,瞧着她那只露出一双眉眼的半张脸轻轻说了一句,“要那花钗干嘛,我觉得你比她们都好看。”

  说完,北堂澈叹了一口气,又恢复到之前那笑盈盈模样,还嗖的一下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包梅肉递给她,“喏,别哭了。”

  然后那人便风儿似得跑开了。

  三公主浅笑了一下,其实奕哥哥说的没错,澈哥哥小时候确实有那么点风流浪子的样子,是挺沾花惹草的。可是又有谁能算到,那么个风流少年会成长成如今这么温润如玉的样子呢。

  不过那都与她没有关系了吧,今天也是她最后一次会再想起那时候的事了。

  宫门前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还不容她看清那人的面容,心里便已如小鹿乱撞。

  霎时间什么澈啊奕啊全都飞出天际,从今以后,满心满眼,只容得下眼前一人。

  

  ☆、第 24 章

  公主的大婚的日子终于到来了,仪式非常隆重。

  北堂澈站在人群中看着公主的仪仗从眼前经过,幸福的笑容隔着随风舞动的轻纱落在眼里,心里不能说一点都不动容。

  “羡慕?”

  一个略带低沉的声音冷不丁从耳边响起,北堂澈盯着公主的仪仗下意识就点了点头,“有点。”

  说完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回过头看见北堂奕正站在他身边,眼里还带着点玩味的笑意。

  “我羡慕的是驸马!不对,我羡慕的是公主!也不是,我…”

  北堂奕咳嗦了一声,继续没事儿人似得抬起头看向远处,只是嘴角弯的越来越明显。

  北堂澈愤愤的瞪了他一眼,明白这人又在这没事找事,于是也扭过头继续观礼不说话。

  他确实挺羡慕的,羡慕的是别人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罢了。

  北堂奕和北堂澈最近“相处”的挺“好”的,回不到过去那种针锋相对的地步,又没在之前那种苦大仇深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只停留在一个平淡无奇的状态,碰见了就点点头,躲不开了就说几句话,一切来往都像刚才这种情况,相处的不冷不热的。

  北堂澈一开始觉得挺好的,因为这样对两个人都是最好的。

  就好比现在吧,北堂澈刚准备乘轿回府,这边就匆匆跑来一个奴才递上一个食盒。

  “我家主子让奴才交给澈世子。”

  北堂澈接过食盒掀开一看,几碟宫里御膳房做的点心,样样都是他最喜欢吃的。

  “这…?”

  北堂澈面色有疑,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面前的奴才毕恭毕敬,“主子说是宫里得的赏,让奴才交给世子,别的什么也没说,奴才先告退了。”

  说完,也不等北堂澈拦住他的去路,这名小奴才便快速退开一溜烟地跑了,真是训练有素,不愧是北堂奕手底下的人。

  北堂澈皱着眉头坐进轿子里,心想这人搞什么名堂又是在哪个宫里得的赏,什么话也没有干什么又偏偏送给他?

  边想边打开食盒又瞧瞧,这回还看到其中一碟点心下面压着张字条,看来话是留在这了?于是小心翼翼的抽出字条打开一看,脸色霎时间一阵青一阵白的,咬牙切齿半晌,最后将纸条扔进匣子里用力盖上了盖子。

  本以为一番好意又要付之东流了,却又不知北堂澈想到哪里突然无奈的笑了一下,沉吟半晌,犹犹豫豫的重新打开食盒,又略带嫌弃的捏了一块点心放进嘴里,甜甜糯糯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一下子冲散了满心的疲惫,也抚平了别别扭扭的小心思。不过这一定只是因为他打算给御厨个面子罢了,正好观了大半天礼他还没吃早点,这会早就饿得前心贴后背了。

  北堂奕听着家奴回禀时松了口气。

  想对北堂澈好,想为他做点什么,却又有些力不从心。且不说那人天生金贵,单就说伺候在身边的仆从吧,一字排开都能从床边站到院子里,那就更不用说想要什么了更是手到擒来,从头到脚都用不着他操心。

  北堂奕知道的,他都知道。

  可是想对一个人好的心情是不受控制的,即使眼前看起来没什么他可以做的,但是只要有些力所能及的事可以对他好,他便什么都想去做。

  却也又知道有些事不能做的太过,弄不好又变成之前那样。

  北堂奕很克制自己。

  没办法,谁让奕小世子天生在某些方面不是很灵光,想让他做到什么花前月下那真是太难为他了,于是只能就这么笨笨的眼巴巴的在一边瞅着,别人不能靠近他的猎物,他自己却又踌躇着不敢轻易上前一步。

  也不能怪北堂奕小心。

  北堂澈兔子似个人儿,风吹草动就立马跑得远远的根本抓不住他。想当初一宗宗大事小情在这摆着都能看做是例子,好不容易几经周折才走到现在这种地步,要是再做些什么像以前一样吓到他,说不定这辈子他都甭想再近他的身了。

  北堂奕知道北堂澈心里有他,他也知道北堂澈死活都不肯要他。

  所以那就这样吧,他既然不愿意在一起那他就陪他慢慢熬,他既然想保持距离那他就站在一边远远的看着他。把那种目光收进眼底,把那份心思藏在心底。他知道一切都要慢慢来,反正不过就是这么慢悠悠地磨下去,一辈子那么长,他有的是时间陪他周旋到底。

  总之一切只要北堂澈高兴,他怎么样都好。

  你看,只要他做的小心一点、讲方式一点,北堂澈就不会那么大惊小怪的避开他,今天的点心就是个例子,不是么?

  可是北堂奕还是太自信了呀。

  喜欢一个人的心情,又怎么能隐瞒的了呢?

  公主大婚刚过,地上的零星彩带碎屑还没彻底清扫干净,众人又热热闹闹的张罗起下一个节日了。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又到了与家人共赏明月的日子。

  这一年中秋,北境王邀南义王一家过府上共度佳节,满府上下又是一片喜气洋洋。

  天才蒙蒙亮,家仆们便有条不紊的忙碌起来,布置庭院、张灯结彩。

  待到北堂澈起来时,映入眼帘的已是满园新布置好的秋菊,再看看桌上摆着的那一碟碟新作的月饼,还真有那么点过节的气氛了。

  北堂澈收拾好了就去给父母请安,路过道路两旁摆着的盆栽菊花时,一时心血来潮便蹲在菊花旁边瞅了瞅,还忍不住揪下一朵花半放到眼前端详了一会,最后也没看出什么特殊的美感。

  为什么会有人喜欢菊花呢。

  老王爷雷打不动的在院子里打太极,北堂澈先给父王请过安,又钻进屋子里给母妃请安。

  北境王妃今天心情也不错,赶上过节的喜气,还略微施了些粉黛。

  “是不是太浓了,还是擦了吧,挺大岁数了。”

  “怎么会,母亲一直这么漂亮,”北堂澈捏起黛石凑到王妃面前,“儿子为母亲画。”

  黛石描绘着王妃的眉形,只轻轻几下,便如柳叶一般。

  王妃满意地照照镜子,转过身又拉着北堂澈的手小声问他,“什么时候能看见澈儿为未来的媳妇画眉?”

  “我才不要媳妇,”北堂澈嘟起嘴巴,黑漆漆的眼珠子滴溜乱转,“我只给母亲画。”

  “哟,我当你孝顺的,到时候你就不这么说了。”

  北堂澈讪讪的笑了一下,怎么会呢。

  后来南义王一家到来的时候,北堂澈老老实实的站在父母身后,眼看着那人跟在父母身后向这边走来。

  互相拜见完长辈,北堂奕和北堂澈两个人恭恭敬敬的打了招呼,抬起头免不了多看了彼此一眼,目光内敛有加,既没有过去那种惹人心乱的深意,也未见不该有的柔情蜜意。

  北堂澈悄悄的松了口气,把不安分的心塞进肚子里。

  你看,一切都没什么的,不是么。

  于是不用再像之前那样时刻提着十二万分的精神准备应付“敌人”了,难得旁边坐着从小到大一直“烦的”不得了的人却还能吃地这么舒心,这可是第一次。再于是这进到嘴里的珍馐都比过去多了几分滋味,喝进肚子里的酒水也比过去添了几分醇香。

  席间话题万千,北堂澈一门心思扑在吃上也没注意大家都在聊些什么,正准备对面前那碟水晶肘子下筷子呢,胳膊忽然被人轻轻撞了一下。

  “你不是也挺喜欢弹琴的,我之前还送你一张琴来着,你可喜欢?”

  北堂澈一愣,瞪着眼睛转过头,却见北堂奕正带着笑意看着他,满眼的真诚。

  可是这样的北堂奕却让北堂澈感到非常的不舒服,汗毛都快立起来了。

  “还有这样的事,都没听澈儿说过,世侄破费了。”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放在我那里也浪费了,”北堂奕笑着说道,转过头又继续看着北堂澈问了一句,“喜欢么?”

  一时间,在座众人目光都落在北堂澈身上,北堂澈没办法,只能小声应了一句,“喜、喜欢。”

  “喜欢就好。”

  北堂奕轻松地笑笑,继续和两位王爷聊起了当朝局势,就好像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闲话家常一样。

  只有北堂澈的心里一下子又噗通噗通的跳个不停,这人脑子都在想些什么?

  可是他不知道的,北堂奕面上虽然继续谈笑风生,手心里却也捏了把冷汗。

  怎么又是这么不小心,看着那家伙没有防备、安安稳稳坐在自己身边的样子便有些得意忘形,于是一下子又涌起想要招惹他的念头,还真就那么做了。等再看着那人一瞬间紧张起来的样子才发觉自己又说错话了,这会只想打自己两巴掌,决心以后一定要更加小心点。

  只是北堂奕又一次高估了自己,如果远远看着那人、甚至在大庭广众之下与那人有所交集的时候都会情不自禁,那么私下里只两个人面对面时,他还能做到几分呢?

  饭后众人来到后花园赏月,老王爷一句“今日过节,你们孩子便玩你们的去罢。”

  北堂澈没办法,只好乖乖的应了一声,领着北堂奕四处逛逛。

  两个人信步来到湖边,四下寂静无人,北堂澈跟着北堂奕上了小桥,看着波光如镜的湖面沉默不语,一时间气氛也说不上是尴尬还是不尴尬,或许只是都有点不好意思。

  北堂奕怕北堂澈还记怀着刚刚的事不自在,于是故意没话找话,“想什么呢?”

  北堂澈闻言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了看天上的一轮明月,“在想刚才的鸡腿炖的不够烂。”

  说完还眨着眼睛转过头看着他。

  “满脑子就想着吃,”北堂奕笑了一下,心知北堂澈或许也在努力想让气氛变得简单一点,于是想了想又继续说道,“那琴你真的没碰过啊?”

  北堂澈果然眉眼渐立,只紧紧的注视着北堂奕没说话。

  “别多想,我就是随口问问,”北堂奕看北堂澈那样子赶紧摆了摆手,故作轻松的笑了一下,“那可是费了我好大功夫才弄来的,别浪费了。”

  “刚不还说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呢么,”北堂澈想了想,松了口气似得笑了笑,,“要不你还是拿回去吧。”

  “又来了。”

  “放我这也浪费了,挺好的一张琴。”

  北堂澈这人天生就喜欢开玩笑,见气氛逐渐缓和下来,随口便玩笑了一句,“送给诗诗姑娘都比放我这强吧。”

  然而说完才惊觉自己这话说的怎么听都有点怪怪的,像是在吃醋一样,于是一瞬间便有些不知所措、脸也跟着红了起来。

  可是北堂澈脸红归脸红,旁边的北堂奕却暗自得意地垂下了眼帘,明明是被调侃了,心里却止不住的涌出一股暖意,一瞬间又有点忘形了。

  “小心眼,”北堂奕不着痕迹的往北堂澈身边靠了靠,语气里也多了几分异样的温柔,“那都是胡说八道的,我跟那姑娘什么都没有,你别听人家说几句就往心里去。”

  “我有什么可往心里去的,跟我又没关系。”

  北堂澈强言镇定,却不知他听完这话脸红的更厉害了。

  而北堂奕也没说话,只饶有意味地看着北堂澈。

  两个人离得很近,把着栏杆的手,指尖挨着指尖,只要再轻轻往旁边挪一点点就能搭在一起。

  北堂澈小心翼翼地瞟了北堂奕一眼,却发现即使在这夜色中也无法掩盖住北堂奕看向他那目光中汹涌的深邃。接着一瞬间便像被烫到了似得,原本羞愤的心情瞬间铺上了一层莫名的紧张感,甚至还涌起一丝惧意。

  又是这样的眼神,像极了当年第一次输给北堂奕时,那家伙自上而下看过来的眼神,让人莫名觉得心里发毛。

  北堂澈忽然转身向远处退去,临了还冷冷地甩了一句,“别跟着我。”

  然后北堂奕也真就乖乖的留在了原地,不是他不想追,而是他没办法追。

  眼看着北堂澈走远了,北堂奕苦笑了一下,然后慢慢伏在桥栏上,把脸深深地埋进自己的臂弯里。

  怎么办?

  那家伙真的好可爱。

  他真怕他要是就那么追上去了,一定会忍不住对他做一些这样那样的事。

  北堂奕攥紧了拳头。

  他真的好想抱他。

  

  ☆、第 25 章

  后来那天南义王一家离开时,北堂澈推脱喝醉了酒没有出门相送,只是一个人远远的躲在角落里看着一行人渐行渐远,然后独自来到小桥上轻轻摸了摸北堂奕呆过的地方,久久不曾离去。

  北堂澈叹了口气,不应该是这样的。

  后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天公“做美”,没过多久就听说北堂奕奉了父命外出办事去了。

  如今他们都已渐渐成人,朝中虽然并未予以重任,但是或多或少还是会被家里安排做一些事情。

  得知这个消息的北堂澈着实在心里松了口气,听说北堂奕此次是去南方办事,一来一回至少月余,这段时间足够让他们两个都能好好喘口气,从纠缠不清的事情里解脱出来,好好冷静冷静。

  只是那人走的还真是挺匆忙的,临走时都没能“赶巧”好好见一面,说几句话。

  其实按照北堂奕的长久以来的作风来看,他是一定会去见北堂澈一面。

  他也确实去了。

  去了三次,三次都“赶巧”北堂澈不在家中。

  谁也不是傻子。

  后来北堂奕走出北境王府时,眼里尽是挥之不去的落寞。

  接着此去经年,转眼已是白发苍苍...

  怎么可能。

  北堂奕真的走了很久。

  有时候北堂澈都会有种错觉,可能北堂奕回不来了,就在南方安家生子了,再见面的时候说不定孩子都会叫人了。听说南方的姑娘比北方的姑娘温柔,各个都是出水的芙蓉,光是想想都忍不住想要拥入怀里,更何况每天置身其中呢。

  也不是总想着姑娘,有时候也会好好感受一下身边的气氛,原来没有北堂奕的京城是这个样子的。他再也不需要想着城南边有一个碍眼的家伙,他也再也不需要担心走到哪一处会不会不小心遇见他。

  该说是好呢还是不好呢,这样的感觉,北堂澈还是第一次体会到了无牵无挂的无拘无束。

  自由的有些亢奋,亢奋到最后又有些不知所措。

  其实他都感觉不到他到底有没有想念过北堂奕。

  后来再见到北堂奕时,冬雪都下了第二场。

  才刚随着同伴迈进醉仙楼的门槛,正巧北堂奕同友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许久不见的两个人就这么冷不丁的迎面遇上了,看见对方都先是一愣,接着四目相对,一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喝完酒,另一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外面的天气太冷,面上都泛着些红。

  最后还是北堂澈先眨巴眨巴眼睛低下头去,互相点了点头就擦身而过了。

  旁边一干人都眼巴巴的不是等着看乐子就是着急走呢,无论是气氛还是场合,看起来谁都不是太方便。

  还好,再见时心里竟然没有什么波澜,果然之前的一切都是因为闹得太久了。如今北堂澈心里也不乱了,再想想之前北堂奕望过来的眼神也挺纯净的、再没那种灼的人心惊肉跳的深邃了,或许一切都已经被时间冲淡了。

  这样不是挺好的么。

  可是就因为这不巧的相遇,北堂澈整顿饭都吃的有点没滋味,心里说不上来怎么的,就是觉得有点空落落的,莫名的有点心不在焉。不过他觉得这一定是因为一切都来的太过突然了吧,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也不知道那人是什么时候回来的,竟然就这么大刺刺的出现在他面前,任谁都难免有些忐忑。

  北堂澈一手托着下巴、一手玩着筷子,脸上也有些闷闷的。

  等到好不容易挨过了饭局,北堂澈便直接打道回府,从轿子里出来的时候,地上的雪都堆了薄薄的一层。

  有下人匆匆撑了伞从门房里赶出来,为北堂澈遮挡着稀稀落落的雪花。

  北堂澈紧了紧身上的狐裘大氅,抬起头隔着伞沿看了看顺着天空静静落下的雪花,想要伸手接住几朵,却在落入掌心的一瞬间消失殆尽。

  北堂澈无奈地垂下目光,有些落寞地走进了王府。

  可是就在这时,王府那边的巷子里却忽然传来了一声马儿的嘶鸣声。

  北堂澈吓了一下,身边的管家赶紧冲小厮说了一句,“看看是哪里来的赶紧轰走,大半夜的,敢在王府跟前扰人清静。”

  正说着,远处又飘来一阵嘶鸣,嘹亮又高亢。

  北堂澈心下一动,只觉得心里算不准似得、却又跳的异常的厉害。明知道不可能的,却又还是鬼使神差的制止了下人的动作,接着又支走了跟着的管家,一个人撑着伞寻着马鸣声的方向走去。

  等听着马蹄原地踏来踏去的声音越来越近了,再抬起头时,才发现这眼前的地方似乎有些眼熟。

  想要再像上次、上上次、像从小到大一直以来的那样翻身上去,此时却莫名的没了那份勇气。北堂澈沉吟了半晌,只能默默地走到墙根前,隔着围墙听着那边模模糊糊的声响,猜想着隔着这墙的另一边,确实有人等在那里。

  落雪的夜里,四处安静的除了能听到马儿喘气的声音,再剩下的就是北堂澈胸膛里的心跳声了。不知犹豫了多久,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北堂澈拾起了地上的一颗石子,沉吟了一下,顺着墙头丢了过去。

  挺傻的是吧?也不知道猜得对不对。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那么做了。

  石子落地有声,墙那边安静了一下,忽然又传来稀稀落落的一阵响动,似乎是有人从马上跳了下来,接着下一秒,一个黑底绣着金线纹路的织锦袋子忽然隔着墙头飞了进来,正好就落在了北堂澈的脚边。

  然后也不等北堂澈反应过来,那边的马蹄声又起,渐渐远去了。

  北堂澈低着头,眼前的东西都变得有些恍惚。他蹲下去捡起脚边的袋子,打开来看看,里面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尽是些南方特有的糖果。每一块都由不一样颜色的油纸包着,挑一块剥开了放进嘴里,琥珀色的糖里裹着梅肉做成的芯,惹的嘴里清甜清甜的。

  也是奇了,堂堂北境王府家的小世子竟然就捡起了这么一个不知来路的东西,也没怀疑这糖里面是不是加了料就直接塞进了嘴里。

  这人在这里等多久了?是碰巧还是故意的?这又是几个意思?

  北堂澈含着嘴里的糖默默地吐槽着,就说那小子从小就不太正常吧,真是一点都没看错他。

  所以才得离他越远越好。

  北堂澈吸了吸鼻子,眨了眨有些泛红的眼睛,之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心事此刻功亏一篑。

  谁让那人是个傻子呢。

  永远都是一副冷颜冷眼的面孔,却会对着他流露出万千神色,好的、坏的、情深义重的、百转柔肠的;永远都是那么笨,既不会说话也不会做事,却又总是想来招惹他,好的、坏的、多余的、还有尽心尽意的。

  你说北堂奕到底有多笨呢?

  就好像很久之前送来的那盒点心,小心翼翼的塞了个字条在里面,打开一看,白纸黑墨龙飞凤舞写着四个大字,爱吃不吃。

  惹的北堂澈差点一来气顺帘子给扔出去!

  一开始北堂澈觉得这一定只是赶巧,赶巧北堂奕得了赏,赶巧北堂奕不爱吃甜食,赶巧两个人观礼时一直一前一后的站着,又赶巧两个人恰好心里都有彼此,所以即使北堂奕送他一盒点心,这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就好像后来也是,赶巧去梨园听戏,赶巧没有提前吩咐人过去安排,赶巧这一天只一场的佳剧这天就是个大满座。接着又是赶巧,赶巧这原本客满的其中一处贵宾席就坐着北堂奕,赶巧北堂奕从来就不是很喜欢听戏,赶巧北堂澈又很喜欢听戏,所以又是赶巧,刚要离开的北堂澈便被梨园老板恭恭敬敬的请到了雅座上,于是犹豫踌躇的时候又听见那边轻飘飘地来了一句,爱听不听。

  后来还有爱要不要,爱用不用…

  那时北堂澈是没想过做太绝的,其实他不是不懂,他喜欢他,他也喜欢他,即使人不能在一起,心里也忍不住牵挂着对方,他懂的,他都懂。

  可是就是因为他都懂,所以他才不得不做绝点呀。

  你看看你北堂奕,明明都能装作再见面时既不像过去那样冷言相向,又不像之前那样迫不及待,你也知道我们不是说好的,一切都过去了,所以你要学的坦然点,不要总把那些不可能的事放在心上、把什么都往“绝路”上走。

  可是你太高估你自己了呀,你就算装的再好,你也做不了梨园里的角儿啊。

  你难道不知道,你那双眼睛早就把你自己出卖了吗?

  不过没关系,总有一个人是要先想通的。

  中秋那晚,北堂澈一个人站在小桥流水边都想了些什么呢?

  本以为两个人说开了就会慢慢变淡的,可是原来他还是想错了。

  心意相通,有些东西北堂奕瞒不了他,他也瞒不了自己。

  其实从一开始就只有一条路摆在眼前,那就是老死不相见。天各一方永不相见的话或许还能有条活路,像如今这样高不成低不就的根本就只是死路一条,早晚有一天会把他们所剩不多的自持力慢慢磨没、全部消耗殆尽。

  所以说聪明的人还是北堂澈,从一开始他就想到过的,不能见,再也不能见了。

  绕来绕去,原来解决的办法从一开始就想到了,可是为什么他却没能好好坚持下去呢。

  他不应该这样的。

  所以才会又狠下心不见他吧?

  就算那人难得亲自登门,光明正大的直说要见他。

  看着那时的北堂奕孤单单走出王府的背影,躲在拐角处的北堂澈远远的在想些什么呢?

  身上的衣服穿得也不够多,天气都这么冷了,着凉了怎么办?

  手上的力气像是要把指上的扳指捏碎了似得,却还是忍住没迈出去那一步。

  北堂奕呀北堂奕,你可知道,我们澈小世子是下了多大的功夫不理你的吗?

  可是你看看你,都走了这么久了,怎么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不但没长进,反而还越来越完蛋,把我们澈小世子的眼圈都弄红了。

  雪下得越来越大,伞也被放到了地上。

  北堂澈一个人抱着膝盖蹲在地上,任由飘零的雪花落在发丝上,却怎么也没有力气再站起来。

  嘴里还含着那颗清甜清甜的糖果,外面的硬糖慢慢的化了就尝到了里面梅肉,酸酸的、甚至还有些青涩。

  就像现在北堂澈的心里一样,低下头抚摸着织锦袋上那绣着独属于南义王家的滕纹,又酸又甜的,太说不清了。

  那一夜,北境王家的澈小世子不畏冬雪,独自坐于亭中对月抚琴。

  老王爷隔着院子远远地听着悉悉索索的琴声,摸着下巴暗自一笑,转身对王妃说道,儿子长大了。

  “王爷这是怎么说?”

  “你没听澈儿弹得那曲子么?”

  “有什么不对?”

  老王爷嘿嘿一笑,“凤求凰。”

  ☆、第 26 章

  眼看着这日子一眨眼又到了来年。

  北堂奕和北堂澈年满二十,先后被正式册封为世子,以待袭爵。

  黼黻之衣,素秀之裳,一衣而王采具焉①。

  有亲友前来贺喜,“世子好风光。”

  有家人反复叮嘱,“以后可切勿再像过去那般胡闹了。”

  北堂奕和北堂澈隔着街道远远的互相望了一眼,感觉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更远了。

  这一年初夏,袁琦新置办的私宅修建完毕,特邀一众好友共庆乔迁之喜。

  北堂澈由袁琦陪着在宅子里四处参观。

  “你这地方弄得不错啊,我都开始羡慕起你们做生意的了。”

  “虽然比不了你们王府气派,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吧。”

  袁琦说的谦虚,却掩饰不住面上的得意。

  “我很喜欢这里。”

  “我给你留个院子,你以后可以随时过来小住。”

  “那我要北苑。”

  “那是我住的地方。”

  “你可以和丫鬟挤一挤。”

  “那我可得找几个漂亮点的。”

  袁琦笑笑,又拉着北堂澈小声耳语几句。

  北堂澈听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可以打你吗?”

  两人正说笑着,一转身,看见常风和北堂奕正由下人引着向这边走来。

  远远看去,北堂奕不自觉的把头撇向一边,又是小时候那种特别不高兴的样子。

  北堂澈面色一暗,袁琦碰了碰他,“怎么了,你们不是没事了么?”

  “恩,没,没事啊。”

  袁琦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北堂澈,“都过去的事了,你们也别闹了。”

  北堂澈摇摇头,露出个微笑,“我知道,真没事。”

  谁也不知道又怎么惹着北堂奕了,除了跟袁琦礼貌有加的道了喜,看见北堂澈就跟看见空气似得,理也不理,多一眼都不带看的。

  北堂澈在心里继续翻着白眼,原本看见北堂奕时心里一瞬间还挺波涛汹涌的,他知道今天袁琦请了北堂奕,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一开始想着像这样又坐在一起会不会有什么不妥,此时竟已经全然变成了无奈。

  不愿意来可以不来啊谁也没逼他,干嘛又摆出那副谁欠他钱的样子。

  可是北堂澈似乎忽略了,人家跟别人可都挺正常的,这脸色是唯独摆给你看的。

  于是饭桌上坐了个面对面的两个人又隔着婀娜多姿的舞姬开始有意无意的你瞪我一眼、我瞪你一眼。那样子真是像极了小时候在国宴上互瞪的两个人,就差下一秒也来个什么切磋比试,保证能打的特别精彩。

  北堂澈真的又无奈又来气,他真不知道他又怎么惹着北堂奕了。

  有丫鬟跪坐在身边满酒,这一盅刚喝完,下一盅马上递到手边。

  北堂奕好饮酒,心里憋着股莫名气,手上也就没了什么分寸。丫鬟在这边倒酒,他就一盅接一盅的喝着。

  而北堂澈想来知道自己酒量欠佳,酒盅摆在手边能不碰就不碰,只一个人闷闷的窝在桌子前不说话。

  常风不知什么时候靠到了北堂澈身边,特别自来熟的搂住了北堂澈的肩膀,端起酒盅就往北堂澈的唇边递,“澈小世子,我们好歹当初也是一处念过书的,今日我敬你一杯酒,你喝是不喝?”

  北堂澈被常风的亲近吓了一跳,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求救似得看向一边的袁琦。可是袁琦也只是饶有趣味的看着他不说话,于是没办法,只当常风喝点酒就来劲了,想着赶紧把酒喝下去快点脱身。

  可是这一杯酒喝下去了,常风还是揽着北堂澈的肩膀不撒手,“我们虽然过去来往不多,但以后也要多亲多近,你和袁琦这样好,我以后也像他一样叫你阿澈可好?”

  “噗…咳咳…”

  不知对面哪位小爷喷出了一口酒,常风也不在乎,继续搂着北堂澈问道,“你倒是说话呀?”

  北堂澈被逼的没办法,于是连忙点点头,又喝了常风递过来的第二杯酒。

  结果这杯酒刚喝完,辣的眼圈都红了,那边的龙小公子又特别懂事的凑了过来,“那以后我也像小靳那样叫你澈哥哥行吗?”

  北堂澈眼泪汪汪的看了眼天花板,我特么今天招谁惹谁了?!

  几番轮回下来,北堂澈的小脸终于多了两团红晕。

  待到众人终于闹够了北堂澈,把目标转移到了袁琦身上,北堂澈这才得个功夫喘口大气。只是这一松口气才感觉脑袋已经有些转不动个儿了,眼前的东西也变得有些慢,人声也变得忽大忽小的。

  北堂澈自知自己有些上头了,晕头转向的坐在位子上愣了一会,眼睛眨呀眨呀一闪一闪的,再看过去,我们澈小世子整个人都变得黏黏糊糊了起来,连推开婢女递过来的酒盅时那话里都带上了一丝撒娇般的语气。

  想出去吹吹风清醒一下顺便躲开这几个人来疯,谁知道他们闹够袁琦会不会又跑到这边来,北堂澈松了松领子,喝过酒身上更是觉得有些发热。于是晕晕乎乎的推拒了跟过来服侍的婢女,北堂澈推脱方便一下,一个人人晃晃悠悠的出了宴厅向后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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